三日后的黄昏，暮色如潮水般涌来，将整座山林浸染成深沉的墨色。
黑袍人找了一处偏僻的山洞，让苏小鱼安心调养。三天不眠不休的奔逃与激战，即便有龙血加持，苏小鱼也感到身心俱疲。此刻他正盘膝坐地，运转体内灵气，温养受损的经脉。洞外的晚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让这昏暗的空间不至于太过憋闷。
“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黑袍人站在洞口，背对着苏小鱼，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他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的山峦，似乎在思考什么。
“托你的福。”
苏小鱼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流转的灵气。虽然经脉仍有些许隐痛，但比起当日经脉尽断的绝望，已经好了太多。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感觉到，那滴融合的龙血正在缓慢改造他的肉身，每运行一个周天，力量便增强一分。这算是因祸得福了吧，他心里想着，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黑袍人没有回头。暮色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小鱼沉默片刻。这个问题他已经在心里想过无数遍了。
“南岭，十万大山。”
那是系统提示的第三块灵魂碎片所在之地。周远山也在赶路，他必须抢在对方之前到达。想到周远山，苏小鱼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个家伙三番五次想要他的命，这笔账迟早要算。
黑袍人转过身，目光落在苏小鱼脸上，似有深意。他在判断，判断这个年轻人值不值得继续关注。
“你在找的东西……很重要？”
“很重要。”
苏小鱼没有解释太多。有些事，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准备结束这个话题。
黑袍人似乎并不在意答案。他点了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异变陡生——
苏小鱼怀中突然传来一阵温热。那是存放灵魂碎片的玉瓶，此刻竟微微震颤起来，发出细微的嗡鸣。他脸色大变，立刻将玉瓶取出。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难道是灵魂碎片出了什么问题？
“怎么回事？”
黑袍人眼神一凝，周身气势瞬间紧绷。
玉瓶中，三块灵魂碎片正疯狂震颤，彼此呼应。淡蓝色的光芒透过瓶壁透射出来，越来越亮，最后竟直接冲破玉瓶，升上半空。苏小鱼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变化。
它们彼此旋转缠绕，融为一体，一道柔和的光芒骤然绽放。光芒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身形婀娜，长发飘散。她闭着双眼，面容恬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苏小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白璃……”
他喃喃出声，声音有些发颤。是他看错了吗？还是在做梦？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埋藏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光芒收敛，女子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如秋水般的明眸，清澈见底，却又深邃如海。她看着苏小鱼，眼波流转间，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她终于再次看到了这张脸。
“是你……”
白璃开口了，声音轻柔如同风过竹林，带着几分虚弱，却格外好听。仅仅两个字，却包含了太多太多。
苏小鱼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想过很多次重逢的画面，却没想到会是这样。在这样一个简陋的山洞里，周围是昏暗的火光，身后还站着一个来历不明的黑袍人。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
“你……你的伤？”
最终，他只问出了这三个字。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最朴素的关心。
白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眼神有些迷茫。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淡淡的蓝色光芒浮现。那是灵魂之力的具象化，美丽而脆弱，如同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我……好像睡了很久。”
她喃喃说道，脑海中一片混沌。千年的沉睡让她失去了太多记忆，唯一记得的，就是眼前这个人的脸。
“我能感觉到，我的灵魂已经不再完整。但是……”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小鱼。那双眼睛里，有太多情绪在翻涌。
“是你救了我，对吗？”
苏小鱼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找到了三块灵魂碎片，把它们拼凑起来……这才让你苏醒。”
“谢谢你。”
白璃真诚地道谢，眼中满是感激。她上前一步，想要靠近苏小鱼，却突然脚下一软，身体向前倾倒。
“白璃！”
苏小鱼一个箭步上前，及时扶住了她。
触手冰凉，不像是活人的体温。他低头看去，心顿时沉了下来。
白璃的灵魂体正在变得透明。原本凝实的身影，此刻竟如同雾气做的般，边缘开始模糊消散。一缕缕淡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溢出，飘散在空中，消失不见。这光芒像是生命的碎片，正在一点一点离她而去。
“怎……怎么回事？”
苏小鱼慌了，声音都变了调。他紧紧抱着白璃，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她的消散。
白璃自己也察觉到了异常。她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便平静下来。经历了那么多，她早已看淡了生死。
“看来……我的灵魂还是太虚弱了。”
她苦笑一声，“强行融合饕餮的力量，消耗太大。若是没有足够的灵魂之力支撑……我很快就会彻底消散。”
“不会的！”
苏小鱼打断了她，语气坚决，“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他迅速在脑海中呼唤系统。这种时候，系统是他唯一的希望。
“系统！检测白璃的情况，快！”
【叮——】
【检测到白璃灵魂体正在快速消散，原因：灵魂之力严重透支，无法维持形态。】
【建议：立即寻找稳固灵魂的天材地宝，如养魂木、凝魂珠、固魂草等，否则对象将在一个时辰内彻底消散。】
系统的提示如同晴天霹雳。
一个时辰。
只有短短的一个时辰。
苏小鱼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不能在白璃面前表现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怕。”
他握住白璃的手，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那双手冰凉得可怕，仿佛握着一块寒冰。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
白璃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中一暖。这个男人，还是和当年一样傻，一样执着。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她轻声说道，“能够再次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别为我冒险，不值得。”
“别说了。”
苏小鱼打断了她，“保存体力。我现在就出发，去找能稳固灵魂的东西。”
他转向黑袍人，正要开口，却见黑袍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神秘的男人，总是能在关键时刻读懂他的想法。
“我知道附近有一处修仙者集市，应该有你要的东西。”
黑袍人说道，“不过最快的办法是杀人夺宝。”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这就是生存法则。
苏小鱼皱眉。他不喜欢杀人夺宝，但为了白璃，他愿意做任何事。
“有没有更稳妥的办法？”
“有。”
黑袍人点了点头，“拿你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去换。以你现在的身家，换一件稳固灵魂的天材地宝，应该够了。”
苏小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让他倾家荡产。但那又如何？只要能救白璃，付出一切都在所不惜。
“带路。”
他抱起白璃虚弱的身体，大步朝洞外走去。
山洞外，暮色更深。远处的山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仿佛蛰伏的巨兽。
苏小鱼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怀中的白璃，她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中，此刻也流露出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她不怕死，但她不想就这样离开，她还有太多话想对他说。
“我一定会救你。”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暮色中，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