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引着苏晚晴穿过三重院落，最后停在清心阁前。
“苏姑娘请。”
苏晚晴抬脚迈入。
室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盏清茶。窗边立着一位老者，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天玄宗掌门轩辕炽。
她见过画像，但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这位掌门看起来比画像上更为温和，鹤发童颜，唇角含笑，若非那双眼睛锐利得过分，怕是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个普通的邻家老人。
“晚晴见过前辈。”苏晚晴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轩辕炽摆摆手：“不必多礼。请坐。”
苏晚晴依言落座。
大长老识趣地退出门外，顺手带上房门。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相对而坐。
轩辕炽亲手为她斟了一杯茶推到面前：“这是天玄宗云雾峰产的雪芽，尝尝看。”
苏晚晴没有动茶。她看着轩辕炽的眼睛，直接开口：“前辈召见，所为何事？”
轩辕炽似乎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看向她：“你……真的毁掉了飞升台的一部分？”
来了。
苏晚晴点头：“不仅如此，我还杀了天衍。”她顿了顿，“那个所谓的上界使者。”
轩辕炽脸色变了。
他放下茶杯，力道不重，但青瓷碰撞桌面的声音依然清脆可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苏晚晴笑了，只是这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我在打破一个骗局——一个把修仙者当作养料的骗局。”
轩辕炽瞳孔微缩。
“你……”他看着苏晚晴，沉默了很长时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你知道多少？”轩辕炽问，声音低沉了许多。
“足够多。”苏晚晴上前一步，“飞升台不是成仙之路，而是一个过滤器，一个抽取修仙者能量的装置。三百年来，所有飞升成功的仙人，有去无回——他们不是成了仙，而是成了养料，被上界源源不断地抽走。”
轩辕炽没有否认。
苏晚晴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笃定：“天玄宗传承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秘密。前辈，我说得对吗？”
“对。”轩辕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得对。天玄宗确实知道真相。”
苏晚晴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为什么还要隐瞒？”她追问，“为什么要让一代代修仙者前赴后继地去送死？为什么要维护这个骗局？”
轩辕炽没有立即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晚晴，看着窗外的景色。青云宗风景不错，此时正值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
“你觉得，上界为什么要设置飞升台？”轩辕炽问。
“为了能量。”苏晚晴早就想清楚了，“苍玄界的灵气总量是有限的，上界需要不断从下界抽取能量来维持自身的运转。飞升台就是那个抽取装置，而飞升成功的修仙者，就是养料。”
“不错。”轩辕炽转过身来，“那你觉得，如果飞升台被毁，会发生什么？”
苏晚晴一怔。
“上界失去能量来源，会怎么样？”轩辕炽看着她，“苍玄界的灵气，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她确实没深入想过。
“上界会想办法补充能量。”苏晚晴皱眉，“可能会直接从苍玄界抽取，不需要通过飞升台这个'过滤器'。”
“不错。”轩辕炽点头，“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飞升台，没有'成仙'这个念想，修仙界会变成什么样？”
苏晚晴沉默。
“修仙者为什么修仙？”轩辕炽问，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为了长生，为了力量，为了成仙。如果告诉他们成仙是假的，是陷阱，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
“修仙界会崩塌。”轩辕炽说出答案，“没有了目标，没有了希望，修仙者会失去动力，修炼体系会崩溃，苍玄界会陷入混乱。而没有修仙者守护的凡人，会被妖魔屠戮殆尽。”
“所以你们选择隐瞒？”苏晚晴问。
“这是唯一的办法。”轩辕炽看着她，眼神复杂，“飞升台是假的，但修仙是真的，长生是真的，力量是真的。我们给修仙者一个虚假的希望，但这个希望让他们能够坚持下去，能够变得更强，能够保护苍玄界。”
“可他们最终还是会死！”苏晚晴提高了声音，“飞升成功的那些人，他们被抽干能量，变成废人，然后死去！三百年，七百三十五个人，这就是你们守护的结果？”
轩辕炽脸色一沉。
“你以为天玄宗愿意这样？”他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以为我们不想打破这个骗局？但你知道后果吗？上界如果直接从苍玄界抽取灵气，整个修仙界都会崩溃！凡人更是首当其冲！”
“那就任由他们被收割？”
“不然呢？”轩辕炽反问，“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你毁掉飞升台，只会让情况更糟。上界震怒之下，可能会直接毁灭苍玄界！”
苏晚晴愣住了。
她想过飞升台被毁的后果，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轩辕炽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一些：“苏晚晴，你是个天才。你的理念，你的想法，都很超前。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天玄宗守护这个秘密三百年，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苍玄界的存亡。”
“那飞升台呢？”苏晚晴问，“它裂开了，正在崩溃。”
“我知道。”轩辕炽叹了口气，“天衍那个蠢货……他以为自己在利用飞升台，实际上只是在加速它的崩溃。飞升台本身就有问题，支撑不了多久了。”
“你们有办法修复吗？”
“没有。”轩辕炽摇头，“飞升台是上界设置的，我们根本无法染指。它的崩溃，是必然的。”
苏晚晴皱眉：“那怎么办？七年后飞升台再次开启，如果到时候……”
“不会有七年了。”轩辕炽打断她，“飞升台的状态比你想的更糟。最多三年，它就会彻底崩塌。”
三年。
苏晚晴心中一沉。
“那上界……”
“会狗急跳墙。”轩辕炽冷笑，“所以我们必须在三年内做好准备。否则，苍玄界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
苏晚晴沉默了。
她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和预想的完全不同。她一直以为天玄宗是敌人，是骗局的帮凶，但现在看来……
“你们在做准备？”她问。
“当然。”轩辕炽看着她，“天玄宗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人知道真相，有些人不知道。但无论知道与否，我们都在为了苍玄界的存亡而努力。”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轩辕炽没有回答。他重新坐回座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苏晚晴。”他开口，“你愿意加入天玄宗吗？”
苏晚晴一怔。
“以你的资质和能力，足以成为天玄宗核心弟子。”轩辕炽看着她，“三年后飞升台崩溃，上界必然会有所行动。那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有我们没有的东西。”轩辕炽放下茶杯，“你的科学思维，你对修仙体系的理解，都是我们做不到的。如果有人能打破这个困局，那一定是你。”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当然。”轩辕炽点头，“你可以慢慢想。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天玄宗不是你的敌人。真正的敌人，是上界。”
苏晚晴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
“前辈。”她开口，“你说的'唯一的办法'，真的对吗？”
轩辕炽一怔。
“三百年来，你们用谎言保护修仙者，用虚假的希望支撑他们修炼。”苏晚晴转过身来，“但谎言终究是谎言。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们觉得修仙者会感激你们，还是恨你们？”
轩辕炽沉默了。
“而且。”苏晚晴继续说道，“如果修仙者知道真相，他们也许会爆发出更强的力量也说不定。毕竟……被欺骗了三百年，这种愤怒，足以摧毁一切。”
她推开房门，迈步而出。
轩辕炽独自坐在室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久久不语。
突然，他笑了。
“你错了。”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确实知道真相。但是苏晚晴……你知道为什么天玄宗一直隐瞒真相吗？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色暗了下来，但青云宗的灯火，已经次第亮起。
这场对质，没有赢家。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