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回到青云宗的第三天，虚天域的消息就炸开了锅。
天衍死了。
这个消息最先从逍遥谷的暗桩传出来，不到半天就插了翅膀似的飞遍九州十八府。天玄宗设在各州的情报网第一时间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然后整个天玄宗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凌霄殿内，轩辕炽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云海变幻不定。他身后站着一排长老，谁都不敢先开口。
“都哑巴了？”轩辕炽终于转过身来，脸色阴沉得像能滴出水来，“天衍死了，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掌门息怒。”二长老玄冥子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此事来得突然，天衍上使的实力我等有目共睹，她能击杀天衍上使，这其中必有蹊跷。”
“蹊跷？”轩辕炽冷笑一声，“她是渡劫期，天衍也是渡劫期。一个渡劫初期杀了渡劫巅峰，这叫蹊跷？”
大殿里没人接话。
轩辕炽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玄清子身上。玄清子站在角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玄清子。”轩辕炽开口，“你有什么看法？”
玄清子抬起头，面色平静：“回掌门，此女不能留。”
轩辕炽眯起眼睛：“哦？你之前不是还帮她说话吗？”
“此一时彼一时。”玄清子淡淡道，“她能杀天衍，说明她的实力已经超出我们的预估。如果放任她继续成长，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恐怕会出大变故。”
轩辕炽沉默片刻，突然一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
“咔嚓”一声，实木桌子应声而碎。
“此女必须除掉！”轩辕炽的声音冰冷彻骨，“传令下去，任何人取她首级，赏灵晶十万，功法任选一部！”
众长老齐声应诺。
消息传到万魔宫的时候，燕九幽正在逗鸟。
他养的那只八哥名叫“财财”，据说是从某个正道宗主的鸟笼里顺来的。燕九幽把玩着鸟食，听完下属的汇报，面上笑容不变。
“死了好啊。”他慢悠悠地道，“天衍那个老东西，仗着是上界使者，一向不把老夫放在眼里。现在死在个小姑娘手里，倒也是报应。”
“宫主，那苏晚晴……”
“此女有趣。”燕九幽打断下属的话，“传话给无咎，论道大会之前，不要主动惹她。她要是愿意合作，咱们万魔宫随时敞开大门。”
下属犹豫了一下：“可是天玄宗那边……”
“天玄宗？”燕九幽冷笑一声，“他们自顾不暇了。飞升台裂了，上界的能量供给怕是要出问题。轩辕炽现在焦头烂额，哪有精力管我们？”
下属恍然大悟，立刻退下。
燕九幽又抓了一把鸟食，财财立刻扑棱着翅膀凑过来，讨好地叫了两声。
“有趣，有趣。”燕九幽喃喃道，“老夫倒要看看，这个小姑娘能闹出多大的动静。”
逍遥谷这边反应最快。
顾无弦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青楼里听小曲。他听完下属的汇报，把玩折扇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杀了天衍？有点意思。”他站起身，丢下一锭银子，“去查查她现在在哪儿，本公子要去会会她。”
“少主，掌门让您最近少惹事……”
“屁话。”顾无弦打断下属，“这怎么能叫惹事？这叫拜访故友。”
他摇着折扇施施然走出青楼，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苏晚晴，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而此刻，被所有人议论的焦点人物，正站在虚天域的边缘。
她当然不会傻到再回虚天域去冒险。刚才那一击虽然重创了飞升台，但那个灰袍老者的出现让她意识到，虚天域里藏着的高手远比她预估的多。
不过没关系。目的已经达到了。
苏晚晴看着远处虚天域的方向，眼神深邃。飞升台上的裂痕已经清晰可见，虽然还没有彻底崩塌，但已经足够让那些“上界使者”肉疼一阵子了。
“还不够。”她自语道，声音很轻，“飞升台还没彻底毁掉。”
她需要做的，是彻底打破这个骗局。让所有修仙者都能看到真相——所谓的飞升，根本不是什么成仙之路，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三百年来，七百三十五名飞升者，全部有去无回。他们不是成了仙，而是成了养料。
这个真相，她会让它在论道大会上彻底曝光。
苏晚晴转身，正准备回青云宗，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惊蛰。
那老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你不在屋里养伤，跑出来做什么？”苏晚晴皱眉。
沈惊蛰灌了口酒，笑眯眯地道：“老头子我听说虚天域出事了，过来看看热闹。”
“有什么热闹好看的？”
“当然是看你小子又惹了什么麻烦。”沈惊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不错，渡劫初期了，实力又涨了。”
苏晚晴没接话。
沈惊蛰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天衍死了，上界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晚晴淡淡道，“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我会让他们知道，科学修仙到底意味着什么。”
沈惊蛰沉默了一会儿，道：“天玄宗那边已经下通缉令了，赏金十万灵晶。”
“意料之中。”
“你怕吗？”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怕有用吗？”
沈惊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对。你这妮子，什么时候怕过？”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天玄宗掌门亲自出山了，据说要在论道大会之前见你一面。”
苏晚晴眼神微动：“轩辕炽？”
“不，是天玄宗真正的掌门。”沈惊蛰压低声音，“那位闭关上百年据说已经坐化的存在。据我所知，上一次他出山，还是三百年前飞升台初次开启的时候。”
苏晚晴眯起眼睛：“他为什么要见我？”
“谁知道呢？”沈惊蛰耸耸肩，“也许是想看看，能杀掉上界使者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注定不会平静。
大周皇宫，御书房。
周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眉心。下方站着的是萧明鸾，此刻她正把玩着手腕上的玉镯，似笑非笑地看着父皇。
“你说的都是真的？”周帝的声音有些沙哑，“天衍真的死了？”
“千真万确。”萧明鸾轻声道，“女儿安插在天玄宗的人传来的消息，不会有假。”
周帝沉默良久，突然笑了：“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父皇觉得有意思？”萧明鸾挑眉，“天玄宗死了上界使者，现在暴跳如雷。那个苏晚晴成了通缉犯，赏金十万灵晶呢。”
“十万灵晶？”周帝冷笑一声，“轩辕炽倒是大方。不过他怕是要失望了。那姑娘能杀渡劫巅峰，会在乎十万灵晶？”
“父皇似乎对她很有信心？”
周帝看了女儿一眼：“你不是 тоже对她很有信心吗？否则也不会三番两次帮她。”
萧明鸾笑而不语。
周帝站起身，走到窗前：“朕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三百年来，飞升台开启这么多次，却从来没有一个仙人回来过？”
“父皇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周帝打断她，“只是觉得，这苍玄界的天，怕是要变了。”
萧明鸾站起身：“父皇若无其他事，女儿先告退了。”
“去吧。”周帝摆摆手，“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大周的公主。”
萧明鸾脚步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御书房里，周帝独自站立良久。
“传旨。”他突然开口，“让礼部准备一下，三个月后，朕要亲自去论道大会观礼。”
黑暗中有人应了一声，然后归于寂静。
青云宗，后山。
林寒川站在悬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出神。他身后背着那柄名为“寒蝉”的长剑，整个人像一杆标枪。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寒川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修炼。”
“修炼？”沈药儿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你都已经筑基后期了，还这么刻苦，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
“你是普通人？”林寒川冷笑一声，“炼药师会最年轻的天才，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普通人？”
沈药儿吐了吐舌头：“我说的普通人，是指修为上的普通人嘛。对了，你听说了吗？苏晚晴杀了天衍，现在天玄宗正在通缉她。”
“听说了。”
“你就不担心？”
林寒川沉默了一会儿：“她不需要我担心。”
“也是。”沈药儿点点头，“那可是能杀渡劫巅峰的存在。寒川，你有没有觉得，她越来越厉害了？”
林寒川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剑柄。
是啊，越来越大厉害了。从四灵根的废柴，到如今能杀渡劫巅峰的存在。这其中的跨度，让他这个所谓的“天骄”显得像个笑话。
但他不会认输。
总有一天，他会追上她的脚步，然后正大光明地击败她。
林寒川转身，大步离开。
沈药儿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又一个被打击到的。”
她抬起头，看向虚天域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
苏晚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此刻，被所有人议论的苏晚晴，正站在青云宗的山门前。
她刚收到消息，天玄宗掌门约她三日后见面。
“终于来了。”苏晚晴笑了，只是这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是该做个了断了。”
沈惊蛰好奇地问：“什么事？”
“天玄宗掌门，约我见面。”苏晚晴收起玉简，“就在三日后。”
“你要去？”
“为什么不去？”苏晚晴转身，迈步朝青云宗的方向走去，“人家都亲自出山了，我要是不见，岂不是显得太不懂礼数？”
沈惊蛰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虚天域深处，那道裂痕依然存在，而且正在缓慢扩大。
飞升台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而苍玄界的风云，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青云宗山门外。
苏晚晴站在山门前，抬头看着天空。远处，一道流光正快速接近，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来了。”她轻声自语。
流光落地，露出一位老者的身影。他穿着天玄宗的长老法袍，面容苍老但精神矍铄，眼神深邃如渊。
“老夫天玄宗大长老，奉掌门之命，请苏姑娘一叙。”老者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苏晚晴微微一笑：“前辈远道而来，辛苦了。请。”
老者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苏姑娘倒是沉得住气。”
“前辈过奖。”苏晚晴不卑不亢，“请。”
两人并肩朝青云宗内走去，留下沈惊蛰站在原地，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这一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站在苏晚晴这边。
因为她是他的徒弟。
因为她代表着修仙界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