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天玄宗，凌霄殿。
玄清子站在殿外，迟迟没有迈步进去。
殿内传来争吵声，是轩辕炽在发火：“老夫说了多少次，此事不可外传！你们是听不懂还是故意的？”
另一个声音弱弱的：“掌门息怒，确实不是我们的人说的……”
“够了！”轩辕炽的声音像炸雷，“那个苏晚晴活着一天，谣言就传一天。你们不去抓人，在这里推诿什么？”
玄清子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进去。他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那里是历代太上长老清修的地方。
山风吹动他的衣袍，也吹乱了他的思绪。
七日了。自从他从虚天域回来，已经七日了。那道裂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苏晚晴说的话——
“飞升台不是成仙之路，是能量收割装置。”
他本不信。但亲眼看到那道裂痕中逸出的灵气，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不得不信。那种波动，和三百年前第一批仙人飞升时的灵气波动一模一样——不，应该说，被抽取时的波动。
如果苏晚晴说的是真的……
玄清子停下脚步，望向远处的飞升台方向。虽然在凌霄殿看不到虚天域，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
“师叔祖。”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头，是玄霄子，自己的师侄。
“掌门让您去一趟凌霄殿。”玄霄子面色复杂，“他好像知道您回来了。”
玄清子点点头，却没有动。
“师叔祖，”玄霄子压低声音，“那个消息……您真的去了虚天域？您真的看到了？”
“看到了。”玄清子淡淡道。
玄霄子脸色变了：“那您……相信她说的？”
“老夫不知道。”玄清子摇头，“但老夫看到了裂痕，看到了灵气的异常流动。那不是假的。”
玄霄子沉默片刻：“掌门他……可能不会接受这个说法。”
“老夫知道。”玄清子苦笑，“所以老夫才头疼。”
他顿了顿，又道：“你去告诉掌门，老夫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几日。凌霄殿那边……暂时不去了。”
玄霄子愣了一下：“这……妥当吗？”
“没什么妥当不妥当的。”玄清子转身朝着自己洞府的方向走去，“有些事，需要时间才能想清楚。”
看着玄清子远去的背影，玄霄子若有所思。
消息就是这样传开的。
先是天玄宗内部有人议论，说太上长老玄清子亲自去了一趟虚天域，回来后就闭门不出。然后消息传到逍遥谷，变成了“玄清子看到了飞升台的裂痕，对天玄宗的解释产生了怀疑”。再传到散修联盟，变成了“天玄宗自己人都开始怀疑飞升台了”。
有人相信，有人怀疑，更多的人在犹豫。
“我觉得吧，这事没那么简单。”青云宗外门的一个小酒馆里，几个散修凑在一起喝酒聊天，“天玄宗发了通缉令，说苏晚晴是魔道妖女。但如果飞升台真的有问题，他们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嘿，你懂什么。”另一个散修摇头晃脑，“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要是真没问题，他们怕什么？”
“可苏晚晴一个人说的话，能信吗？”
“一个人？她可是有证据的。”最先开口的散修压低声音，“听说她当场让天玄宗的太上长老看了飞升台的裂痕，那位长老回来后脸色可不好看。”
“真的假的？”
“我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天玄宗附近打听打听，现在都在传呢。”
类似的对话，在苍玄界各地发生着。
有人当笑话听，有人暗暗记在心里，有人开始偷偷调查飞升台的往事——七百三十五名飞升者，有去无回，这个数字本身就足够让人起疑。
而此刻，舆论的焦点人物苏晚晴，正在青云宗后山闭关养伤。
经脉的伤比预计的恢复得快，沈药儿的疗伤药效果不错，再加上她自己用生理学思维调整了一下恢复方案，预计再有个把月就能完全康复。
“苏姐姐。”沈药儿从外面探进头来，“有人给你送信。”
“送信？”苏晚晴睁开眼，“谁送来的？”
“不知道，宗门外面有个小孩扔下的。”沈药儿递过来一封素白的信，“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苏晚晴接过信，拆开一看，只有短短几行字：
“公主府有请，详谈合作事宜。望勿拒绝。”
落款是一个字：萧。
苏晚晴挑了挑眉。萧明鸾？
她倒是把这茬忘了。之前萧明鸾说过的“合作”，当时她没来得及回应，没想到现在又找上门来了。
“苏姐姐，要去吗？”沈药儿好奇地问。
“去，为什么不去。”苏晚晴将信收好，“她既然主动找我，说明她也想明白了。”
萧明鸾坐在公主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有意思……”她喃喃道，“修仙界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信是她在宫中的眼线送来的，说的正是最近流传的“飞升台真相”。萧明鸾反复看了好几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飞升台真的是能量收割装置，那修仙的意义是什么？那些飞升的仙人，现在在哪里？是被杀了吗？还是被囚禁了？
她想起自己母妃的死，想起父皇的无奈，想起这十几年来自己在后宫中的挣扎。如果修仙者自己都是棋子，那凡人呢？凡人算是什么？
这些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坐立不安。
“公主。”贴身宫女在外面轻声禀报，“青云宗那边回信了，说苏晚晴三日后到。”
萧明鸾点点头：“知道了。”
她提笔写下回信：“密切关注苏晚晴的动向，必要时……可以合作。”
写完，她将信交给宫女，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公主府的花园，花开得正好。但萧明鸾知道，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苏晚晴……你究竟想做什么？
同一时间，万魔宫。
血色大殿上，燕九幽靠坐在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漆黑的玉简。
“宫主。”下方跪着一个黑衣人，“消息已经确认了。苏晚晴确实去了虚天域，确实看到了飞升台的裂痕，也确实……说服了天玄宗的太上长老玄清子。”
“玄清子？”燕九幽挑了挑眉，“那个老顽固？他也相信了？”
“根据情报，他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回去后就闭门不出，连轩辕炽的面子都不给。”黑衣人顿了顿，“而且，天玄宗内部现在分成了两派，一派坚持飞升台没问题，一派……”
“一派开始怀疑了，对吧？”燕九幽轻笑一声，“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下王座：“传令下去。”
黑衣人抬头：“宫主请指示。”
“我要见苏晚晴一面。”燕九幽道，“亲自。”
黑衣人愣了一下：“这……宫主亲自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燕九幽笑了，“你觉得我会怕？她一个小小的筑基期，还能翻了天？”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燕九幽打断他，“你去安排。记住，我要的是见面谈合作，不是打架。”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是。”
看着黑衣人退下，燕九幽又拿起那枚玉简，贴在额头上。
玉简里是一份关于苏晚晴的详细情报——从她穿越而来，到灵根测试，到修炼提纯灵气的方法，再到如今揭露飞升台真相。
“科学修仙……”燕九幽喃喃道，“有意思的女人。”
他放下玉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传令下去，我要见苏晚晴一面。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三日后，青云宗山门外。
苏晚晴站在山门前，望着远处的天空。伤还没好利索，但她已经等不及了。萧明鸾的邀请是一个机会，她需要更多的盟友。
“苏姐姐万事小心。”沈药儿拉着她的手，“那个公主看起来不像好人。”
“放心。”苏晚晴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她转身朝着大周王朝的方向走去。
公主府很快就到了。萧明鸾亲自在门口迎接，依然是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眼神比从前更加锐利。
“苏姑娘。”萧明鸾微微一笑，“里面请。”
“有劳公主。”苏晚晴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府中。
两人在书房中相对而坐，丫鬟们上完茶后便退了下去。
“苏姑娘最近可是名动整个苍玄界啊。”萧明鸾端起茶盏，“飞升台的真相……真是让人震惊。”
“公主过奖了。”苏晚晴淡淡道，“我只是把看到的说出来而已。”
“只是说出来？”萧明鸾轻笑，“天玄宗可不会这么认为。他们现在满世界都在通缉你。”
“我知道。”苏晚晴面色不变，“但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说的是真的。”
萧明鸾放下茶盏，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苏姑娘，我今天请你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你……真的确定飞升台是能量收割装置？那些飞升的仙人，都已经……死了？”
苏晚晴沉默片刻：“我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死了，但我有证据证明飞升台在吸收灵气。那些飞升者，可能还活着，但一定不在他们应该在的地方。”
萧明鸾瞳孔微缩：“不在应该在的地方……你是说……”
“上界。”苏晚晴直视着她的眼睛，“也许根本不存在什么上界。飞升台只是把修仙者送到另一个地方，一个……更大的牢笼。”
萧明鸾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如果是真的，那整个修仙界的信仰都会崩塌。那些为了飞升而苦修的修仙者，那些为了成仙而牺牲一切的凡人，他们的努力算什么？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萧明鸾艰难地开口，“你就不怕……”
“怕什么？”苏晚晴反问，“怕你告诉天玄宗？还是怕你对我不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公主，你我都是棋子。既然都是棋子，为什么不联手做执棋者？”
萧明鸾愣住了。
“修仙者操控世俗，世俗利用修仙者。这场游戏玩了这么多年，也该换个玩法了。”苏晚晴回头看着她，“你帮我，我帮你。我们各取所需。”
萧明鸾沉默了很久。
“好。”她终于开口，“我跟你合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你真的能证明飞升台的真相，我要你当众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年我们被骗得有多惨。”
苏晚晴笑了：“正有此意。”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同一时间，万魔宫。
燕九幽站在血色大殿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的天空。在他身后，是万魔宫的核心弟子们，整装待发。
“宫主，都准备好了。”
燕九幽点点头：“出发吧。”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苍玄界的天，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