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像是某种信号。
许知行弯腰捡起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解锁，屏幕亮起，新闻推送还在不断弹出。
“海城市委书记周建国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组织调查。”
他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周建国，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海城市委书记，市里权力最大的人。而周德明，只是他手下的政法委书记。
许知行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快速滑动手机屏幕，翻找关于调查名单的更多信息。手指有些发抖，碎裂的玻璃边缘扎得指尖生疼，但他像是感觉不到。
“许老师！”陈小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知行回头，看到陈小舟正朝他跑来，脸色苍白。刘淑芬跟在他身后，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知行，”刘淑芬皱着眉头，“怎么回事？林小满给你打电话了吗？你没事吧？”
许知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刘淑芬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这……”她抬起头，“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许知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走，去市委大楼。”
“去那里做什么？”陈小舟问。
“问清楚。”许知行已经迈步朝台阶下走去，“我的名字，为什么会在那份名单上。”
刘淑芬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孩子，你冷静一点。”她的声音低沉而急切，“现在这种情况，你去找他们，等于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许知行冷笑一声，“如果我真的涉嫌违纪违法，躲就能躲得掉吗？如果我是清白的，怕什么？”
他甩开刘淑芬的手，大步朝路边走去。
一辆出租车正好驶来，他招手拦下，钻进了后座。
“师傅，去市委大楼。”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现在去？那边戒严了都。”
“戒严？”
“您没看新闻吗？市委书记被调查了，现在市委大楼外面全是记者。”司机说，“我只能把您送到附近路口，再往前开不了了。”
许知行沉默了几秒：“麻烦您尽量靠近。”
出租车驶入主干道，窗外的景象渐渐变得混乱。远处可以看到市委大楼的轮廓，门口聚集了不少人，有举着摄像机的媒体，有探头探脑的围观者，还有穿着制服的警察。
许知行在距离市委大楼还有两百米的地方下了车。
他徒步走过去，脚步越来越慢。人群的嘈杂声越来越近，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市委大楼的台阶前拉着警戒线，两名工作人员守在入口处，表情严肃。
许知行走到警戒线前，停下脚步。
“对不起，现在不能进去。”一名工作人员伸出手，挡住他的去路。
“我是律师，”许知行尽量保持声音平稳，“我来找相关人员了解情况。”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对不起，许律师，”他说，“你暂时不能进去。”
“为什么？”许知行追问。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因为你的名字，在那份名单上。”
那一瞬间，许知行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人群的嘈杂声、远处的喇叭声、自己的心跳声——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句话在脑海里回荡。
“因为你的名字，在那份名单上。”
许知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他站在市委大楼对面的马路边，看着那栋庄严的建筑，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小舟发来的消息：“许老师，您在哪里？刘阿姨让您立刻回法律援助中心。”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寒意。许知行裹紧外套，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二十年了。
他花了二十年时间调查母亲的死因，打了一场又一场的官司，把一个又一个权贵送进监狱。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涉嫌违纪违法。
多么讽刺。
许知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说，“帮我查一件事——那份调查名单上，都有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明远的声音：“我已经查了。名单上一共十二个人，都是最近几年涉及周建国案的关联人员。”
“关联人员？”许知行冷笑，“我是怎么关联上去的？”
“不知道。”周明远的声音很沉重，“但许知行，你仔细想想，最近一段时间，你得罪过什么人？”
许知行没有回答。
他挂断电话，抬头看向市委大楼。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得他睁不开眼。那栋建筑像是某种巨大的怪兽，吞噬着一切胆敢靠近的人。
许知行转身，大步离开。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这份名单是怎么来的，需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知道——
这场风暴，究竟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他身后那些还没被挖出来的人。
街角的路灯下，一张被风吹来的报纸落在地上，头版头条正是市委书记被调查的新闻。
许知行踩着报纸走过，脚步坚定。
他不会倒下。
至少，在找到真相之前，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