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区人民法院最大的审判庭里,旁听席坐满了人。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被告席,闪光灯不停闪烁。
许知行坐在证人席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法律职业装。左手腕的疤痕被衣袖遮掩得严严实实,但他的手指仍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压抑了二十年的愤怒终于到了临界点。
“传证人许知行。”
审判长的声音在法庭上回荡。许知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向证人席。他的每一步都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证人,”检察官站起身,目光如炬,“请你陈述你所知道的事实。”
许知行深吸一口气。二十年的追寻,终于要在今天有个了断。
“二十年前,东城区昌盛制衣厂发生火灾,造成十二人死亡。”他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我的母亲,是遇难者之一。”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记者们快速记录着,镜头对准了许知行那张冷峻的脸。
“经调查,这起火灾并非意外,而是人为纵火。”许知行继续说道,“张德明作为当时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批准了存在安全隐患的工厂项目。而周德明,作为当时的消防队长,负责调查火灾原因,却故意隐瞒了人为纵火的证据。”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视被告席上的周德明。
“他们是大学同学。一个在台前,一个在幕后。一个负责审批,一个负责掩盖。这就是为什么二十年来,所有的调查报告都显示'意外'。”
周德明坐在被告席上,脸色铁青,但始终保持着沉默。他的辩护律师站起身。
“审判长,检方证人的陈述缺乏直接证据。仅仅凭张德明的口供和一份所谓的'同学关系'证明,无法证明我的当事人参与了二十年前的火灾。”
许知行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这里有东城区消防大队1999年的档案副本。”他举起文件,“上面有周德明亲笔签字的火灾调查报告。在'起火原因'一栏,他写的是'电线老化引发意外'。但根据省消防总队的重新鉴定,火灾现场发现了汽油残留。”
法庭一片寂静。
“也就是说,周德明在调查报告中故意隐瞒了关键证据。”许知行的声音提高了,“这不是过失,是故意。是包庇。是谋杀。”
辩护律师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但被审判长抬手制止。
“被告人,”审判长看向周德明,“你有什么要陈述的?”
周德明沉默了很长时间。期间,他多次抬头看向许知行,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终于,他开口了。
“我承认,”他的声音沙哑,“我在火灾调查报告中隐瞒了部分事实。但我只是想保护……”
“保护什么?”检察官追问。
周德明又不说话了。
许知行站起身,走近被告席。他压低声音,只有周德明能听到。
“保护你自己,还是保护那个真正的主谋?”
周德明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许知行冷笑,“张德明已经全招了。包括你们大学时是怎么认识的,包括你们毕业后是怎么互相照应的,包括二十年前那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周德明的脸色变得苍白。
“不可能……”他喃喃地说,“他答应过我的……”
“他答应你的,是让他自己活命。”许知行说,“现在他活不了了,你觉得他还会替你保守秘密?”
周德明颓然地靠在椅背上。辩护律师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周德明的表情,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审判长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又看了看被告席上的人。
“被告人,”她的声音严肃,“现在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周德明抬起头,眼神空洞。
“你为什么要参与二十年前的大火?”
法庭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周德明沉默了很久。很长很长。长得让人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有人给的价格,无法拒绝。”
审判长皱眉:“什么意思?”
周德明不再说话。他闭上眼睛,像是认命了一样。
许知行站在证人席上,看着被告席上的周德明。他以为听到这句话,自己会感到胜利的快感。但他没有。他只感到一阵寒意。
周德明不是主谋。那谁是?
那个“无法拒绝的价格”,到底是谁开的?
休庭的法槌声响起,许知行仍然站在原地。旁听席上的人们开始离场,镁光灯闪烁不停,但他仿佛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脑海里只有周德明刚才的那句话。
“真正的棋手,你连见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