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许知行站在法律援助中心门口,看着手机上的定位信息。那是周明远连夜破解的周德明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城郊的云顶度假山庄。
他拨通李明远的电话。
“定位确定了。云顶度假山庄,市区往北四十公里,他应该在那里。”
“好,我马上安排人。”
“不用太多。”许知行说,“我和你两个人就够了。”
李明远沉默了一下:“你确定?”
“对付一个惊弓之鸟,不需要兴师动众。”许知行挂断电话,骑上电动车。
清晨的街道还很冷清,路边的积水倒映着灰白的天空。他的电动车穿过一个个路口,轮胎溅起水花,发出沙沙的声响。二十年了,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等着这一天。
云顶度假山庄建在半山腰,是海城富人的后花园。许知行曾经帮一个在这里打工的服务员打过官司,知道山庄后面有一片别墅区,地下还有一层密室。那是某些人用来“解决问题”的地方。
半小时后,李明远的车停在山脚下。
“就是这里?”李明远看着眼前的山庄,有些不确定。晨雾还未散尽,山庄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跟我来。”许知行率先走进大门。
山庄的保安认识许知行,上次来这里调查时已经打过照面。保安刚想阻拦,看到李明远出示的检察官证件,立刻让开了路。保安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默退到了一边。
别墅区的最里面,有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许知行停在门口,指着地下室的入口:“他在下面。”
李明远一挥手,两名随行的警察冲了下去。
地下室的门被踢开时,周德明正坐在一张旧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许知行,苦笑了一声。
“你赢了。”
许知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权势滔天的政法委书记:“你输了。”
周德明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我以为省城那边能拖住你。”
“赵明不会帮你。”许知行说,“三年前我帮他弟弟讨回工资,他答应过我的事,还没忘。”
“原来如此。”周德明摇头,“棋差一步。”
“二十年前的那场火。”许知行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和张德明一起放的。”
周德明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你有证据?”
“张德明已经招了。”许知行说,“包括他和你大学同学的关系,包括你们当年怎么策划的那场火灾。包括你怎么从消防队长变成市政法委书记的。”
周德明沉默了很久。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红酒杯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不是我杀的。”终于,他开口,声音沙哑,“火灾是意外。”
“意外?”许知行冷笑,“十二个人死于意外?你当我三岁孩子?”
周德明不再说话。
警察给他戴上手铐时,他突然抬起头,看着许知行:“你真的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许知行皱眉。
“你的敌人不是我。”周德明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而是整个利益网络。”
他被押着往外走,经过许知行身边时,又补了一句:“张德明只是棋子。我也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你连见都没见过。”
许知行站在原地,看着警车远去。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他脸上。他摸着手腕上的疤痕,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二十年了,这道疤时刻提醒着他那场大火的惨烈,提醒着他失去的母亲。
他知道周德明说的是真的。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