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盯着那张照片,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
二十年的谜题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
“他们是大学同学。”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张德明和周德明,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路的。”
李明远皱眉:“你确定?”
“不会错。”许知行松开桌角,直起身子,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张德明负责审批,周德明负责掩盖。一个在台前,一个在幕后。二十年前的那场火,不是意外,是他们一起放的。”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翻找文件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所有人都在看着许知行。
“难怪……”许知行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难怪张德明能在火灾后全身而退。难怪所有的调查报告都显示'意外'。因为负责调查的人,就是放火的人。”
他想起张德明在审讯室里说过的话——他不是主谋,他只是棋子。现在看来,周德明才是那个“更高层”,那个真正掌控一切的幕后黑手。
“许律师。”李明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还好吗?”
许知行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只是觉得讽刺。我叫了二十年'养父'的人,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他顿了顿,又说:“不对。准确地说,他算计的是所有知道真相的人。我母亲是,记者是,我父亲也是。”
李明远沉默了片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许知行的声音很坚定,“既然他们是一伙的,那就一个都跑不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明远的号码。
“是我。”他说,“帮我查两个人——张德明和周德明的大学同学关系,还有二十年前昌盛制衣厂项目的所有参与人员名单。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周明远应了一声,挂断了。
许知行收起手机,看向李明远:“周德明那边……”
话还没说完,李明远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看向许知行,“周德明跑了。”
许知行心里一沉:“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李明远说,“他买了最近一班飞往省城的机票,现在应该已经起飞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闷雷,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过了很久,许知行才开口:“我知道他在哪里。”
李明远愣住了:“你说什么?”
“省城不是他的终点。”许知行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在省城有个老同学,叫赵明,是省纪委的干部。如果我没猜错,他是去那里搬救兵了。”
他看向李明远,眼神变得深邃:“但他不会成功的。赵明不会帮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赵明欠我一个人情。”许知行说,“三年前,我帮他弟弟打了一场官司,帮他讨回了被公司拖欠的工资。他答应过我,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需要,他会帮我一个忙。”
李明远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安排人去省城。”
“不用了。”许知行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回头看向李明远:“那张照片,能给我吗?”
李明远点头:“可以。”
许知行拿起照片,最后看了一眼。照片里的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容灿烂,仿佛前途无量。
可他们毁掉了十二个人的命,毁掉了他的童年,毁掉了他本该拥有的一切。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释然,也带着愤怒,“他们是一伙的。”
说完,他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许知行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查到了,张德明和周德明确实是海城大学89届同班同学,两人关系密切,毕业后一直保持联系。”
许知行冷笑了一声,快速回复:“继续查,把他们这二十年的所有交集都给我挖出来。”
他走出检察院大门,外面的空气有些潮湿,雨已经开始了。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脸上,让他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夜晚——同样是这样的雨,同样是这样的黑暗。
他撑开伞,大步走进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