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骁一脚踹开西厢房门的瞬间,屋内黑影暴起。两把短刀从左右劈来,寒光贴着他的颈侧掠过。他没退,反而往前撞,肩头硬生生扛下一刀,右手长剑顺势一绞,咔嚓一声将左侧那人兵器磕飞,剑锋回转,自下而上挑断对方咽喉。
血喷了他半张脸。
第二人还没收招,燕云骁左脚蹬地,整个人旋了半圈,剑柄撞在对方鼻梁上,骨头碎裂声清脆可闻。那人踉跄后退,刚要抬手招呼同伙,燕云骁追上一步,剑尖由斜转正,直刺心口,力道之大,竟将那人钉死在门框上。
门外亲卫还在砸铁门,斧凿撞击声咚咚作响,像打鼓。可他已经顾不上等了。白芷就在下面,被关在阴冷石室里,手腕还绑着绳子——他亲眼看见那截银铃残骸,链子断得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钝器生生扯断的。
他抹了把脸上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左臂火辣辣地疼,刚才硬接那一刀时划开了皮肉,血正顺着袖管往下淌。他低头看了眼伤口,顺手把剑换到左手,右手抽出腰间短刃,指节因用力泛白。
屋顶瓦片忽然咔啦一响。
他抬头,三道黑影已跃下,呈品字形围来。一人持钩镰枪直取下盘,一人挥流星锤砸向头顶,第三人蹲身掷出三枚铁蒺藜,专打腿弯。燕云骁矮身避过飞锤,左脚勾起地上尸体挡在身前。流星锤轰然砸中尸身,骨头都塌了一块。
钩镰枪趁机横扫,贴着他小腿掠过,割破裤脚。他反手甩出短刃,正中投蒺藜那人肩窝。那人闷哼倒地,还没爬起,已被他自己撒出的铁蒺藜扎穿手掌。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上。
燕云骁不再防守。他往前冲,迎着钩镰枪冲,任那利刃刮过肋骨,在皮甲上划出长长火星。他在最后一刻拧身,让枪尖擦着身体过去,同时左手长剑猛地下压,削断对方握枪的手腕。
那人惨叫未出口,燕云骁已拔剑转身,迎面撞上流星锤。他侧头避开要害,锤头擦过颧骨,火辣辣地疼。但他抓住了对方收锤不及的空档,一拳砸在那人喉结上。咔的一声,那人双眼翻白,跪倒在地,捂着脖子咳不出气。
院外传来喊杀声,亲卫终于冲破外围防线,与余党交上手。但西厢这边依旧安静,只有风穿过破窗,吹动地上散落的草灰。
燕云骁喘了口气,走到地砖前。那块活动砖已被掀开一半,露出向下的阶梯。他正要迈步,眼角忽见廊柱后人影一闪。
“还有几个?”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没人答。
他又问一遍,语气没变,可空气突然沉了下来。
柱后走出四人,两前两后,手里全是弓弩,箭头对准密室入口。中间一人举着火折子,照着一张纸条念:“王爷若再进一步,我们便射穿铁门,在里面放火。”
燕云骁盯着那火光,慢慢把剑插回鞘中。
“你们知道她肚子里有孩子?”他问。
四人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这个。
“不知道。”举火那人下意识答完,立刻闭嘴。
燕云骁点点头,忽然笑了下,嘴角带血:“那我告诉你们。三个月了。她爱吃桂花糕,怕酸,睡觉喜欢往我怀里钻。早上干呕,我给她揉胃。胎动那天,我把耳朵贴她肚子上听,听见了心跳,比我的还快。”
他说得很慢,像在讲一件寻常事。
可每说一句,脚下就往前挪半步。
“你们拿她当筹码?”他继续说,“行啊。那就看看,是你们的箭快,还是我的剑快。”
话音落,他猛地暴起。
四人齐射。
箭矢破空而来,他侧身滚地,两支擦背而过,一支射中左肩护甲边缘,崩飞出去,最后一支钉入地面,离脚掌不过三寸。
他没停,借滚动之势跃起,拔剑出鞘,剑光如电,先斩最左边那人手腕,再横切中间举火者的喉咙。火折落地熄灭,黑暗刹那降临。
最后两人慌了神,转身想逃。燕云骁追上,一脚踹翻一个,另一人刚跑出两步,被自己同伴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他走过去,剑尖抵住趴着那人的后颈:“谁派你们来的?”
“楚……楚家旧部……”那人抖得像筛糠,“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没想伤王妃性命!”
“哦。”燕云骁应了一声,忽然仰头,对着夜空发出一声长吼。
那声音粗粝、撕裂,像野兽濒死时的咆哮,又像山崩地裂前的最后一声震颤。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窗棂咯吱作响,连密室铁门都被震得嗡嗡发颤。
趴着那人吓得尿了裤子。
燕云骁低头看他:“我再说一遍。谁敢拦我接她回家——”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今日此地,必成葬身之所。”
那人连滚带爬往后退,嘴里直喊饶命。另两个也瘫在地上,兵器扔了一地。
燕云骁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地洞。阶梯狭窄潮湿,他一手扶墙,一手握剑,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像擂鼓。
走到铁门前,他停下。
亲卫还在外面砸门,动静比刚才更大。他抬起手,贴在冰冷铁皮上。
“白芷。”他喊,声音低了些,“我在了。”
里面传来窸窣声,像是有人挪动身子。接着是她的声音,稳稳的:“你来了。”
“嗯。”
“流血了吗?”
“小伤。”
“骗人。”她顿了顿,“你吼那么大声,肯定拼了命。”
他没否认。
“门快破了。”她说,“你别硬闯,小心埋伏。”
“已经清完了。”他靠着门板坐下,“上面只剩几个吓破胆的,翻不起浪。”
她轻哼一声:“你还知道回来?早不说多盯我两眼,这下被人捞走了吧?”
他忍不住笑,肩膀微微抖:“下次拴着你走。”
“谁要你拴!”她声音有点急,“我好好的,孩子也好好的,你别乱来!”
“我不乱。”他靠在铁门上,闭了闭眼,“我就要把你带回去。”
外面亲卫的砸门声越来越急,铁门开始松动。他站起身,退后两步,抽出长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可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异响。
不是脚步,也不是说话。
是瓦片被轻轻挪动的声音。
燕云骁眼神一凛,抬头看向屋顶。那里有个通风口,原本盖着铁栅,现在却露出一道缝。
他刚要出声警告,一道黑影已从上方滑落,手中寒光直奔门锁而去——竟是想抢先打开铁门,劫走白芷!
他暴喝一声,纵身跃起,长剑脱手飞出,如闪电贯空!
黑影惨叫未绝,胸口已被贯穿,重重砸在铁门前,鲜血顺着门缝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