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大赦天下，百姓上书
长安城未央宫，刘恒却彻夜未眠。
案上的囚犯名册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像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这些人里，有因连坐无辜入狱的，有因言语不慎获罪的，还有被关了七八年至今未审的。刘恒合上名册，长叹一口气。
天刚蒙蒙亮，他起身去长信宫，向母亲薄太后请安。
薄姬正在窗下梳头，见儿子一脸倦容地走进来，便放下梳子，问道：“皇帝一夜没睡？”
刘恒请了安，在母亲对面坐下，沉默片刻才开口：“母后，儿臣有一事想请教。”
“说吧。”
“儿臣想大赦天下，把那些因言语获罪、无辜连坐的人都放了。还想废除《诽谤令》，让百姓可以直言朝政得失。”刘恒顿了顿，“只是心中有些拿不准，怕开了口子收不住。”
薄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来看着儿子，缓缓说道：“恒儿，你还记得周昌的事吗？”
刘恒一怔：“母后是说……高祖父亲时的御史大夫周昌？”
薄姬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讲了起来：
有一天，周昌趁着刘邦休息的时候进宫奏事，结果一进门，正撞见刘邦搂着戚夫人亲热。周昌看不惯扭头就走。刘邦在后面看周昌走了，撇下戚夫人就追了出来。他几步就追上，把周昌掰倒，竟直接骑到了周昌的脖子上，两条腿往肩上一搭，跟骑马似的，还笑嘻嘻地问：“你说说，我是个什么样的皇帝啊？”
周昌被压得弯了腰，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地说：“陛下就是夏桀、商纣那样的皇帝！”
高祖听周昌这样说，不仅没责怪他，反而大笑，从此更加敬重他。”
薄姬继续说道：“换了旁人，说这种话的人够杀十次头了。可高祖心里明白：杀一个说实话的人容易，可堵住天下人的嘴，难呢。《诽谤令》这道枷锁，锁的不是民众的嘴，锁的是朝廷的耳朵。耳朵被锁上了，就听不到老百姓的意见。”
刘恒心头一震，起身朝母亲深深一揖：“母后一席话，令儿臣茅塞顿开。”
薄姬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轻声说：“去吧。善待天下人，天下人就会善待你。”
回到前殿，刘恒当即传右丞相周勃、左丞相陈平入宫。
二位老臣到后，刘恒开门见山：“朕决定大赦天下，废除《诽谤令》，百姓皆可上书直言朝政得失，言者无罪。各郡县普查鳏寡孤独，没有子女赡养的老人，由官府按月给粮；九岁以下的孤儿，择良善人家收养；残疾贫困者，减免赋税徭役。”
周勃吃了一惊：“陛下，《诽谤令》行之已久，贸然废除，万一有人借机生事……”
刘恒打断了他的话：“周丞相，朕问你，当年周昌指着高祖皇帝的鼻子说他是夏桀商纣，高祖杀他了吗？”
周勃一愣：“那倒没有。”
“不但没杀，还更加敬重他。为什么？”刘恒环顾二人，正色道，“因为高祖知道，杀一个说实话的人容易，可堵住天下人的嘴，难。朕今日若怕人说话就留着《诽谤令》，就听不到逆耳忠言，只能听到歌功颂德的话，到那时候，朕做错了事，谁来纠错？”
陈平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圣明。周昌之事，足以为鉴。臣附议。”
周勃见丞相都表了态，也只好点头。
刘恒拿起笔开始草拟诏书，字迹工整有力。写到抚恤条款时，他特意加了两条：八十岁以上老人，赐米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九岁以下孤儿，由官府安置抚养。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将诏书递给陈平：“丞相，颁发下去吧。”
诏书颁布后的第三天，长安城东市门口，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正靠在墙根喘气。他叫陈山，以前是河东郡的一个小吏，四年前因为醉酒后说了几句抱怨朝廷的话，被人告发，以“诽谤”下了大狱。如今大赦出来，家已破，人已散。
旁边一个卖饼的老汉看他可怜，递了张热饼给他，并指了指城门口的皇榜：“你看那上面写的，不光放人，还说要让百姓提意见，说啥都不治罪。啧啧，我在长安住了五十年，头一回见这样的皇帝。”
陈山接过饼，狼吞虎咽地吃完，挤到皇榜前。有个书生正在大声念：“自今以往，废除《诽谤令》，百姓皆可上书言事，朝政得失，悉听直言。”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声。
“真能提意见？说皇帝的坏话也不治罪？”
“皇榜上写得清清楚楚。”书生笑道。
陈山听完，眼泪流了下来，转身朝县衙走去，他要上书，把自己四年的冤屈说出来，让朝廷知道，这天底下还有很多像他一样被冤枉的人。
陈山拖着残疾的双腿，步履蹒跚，朝河东郡县衙走去。
守门衙役见他形如乞丐，横刀阻拦，一个老吏认出他，念及朝廷大赦、准许百姓上书的旨意，才放他入内。
他要求见县令，等候整整一个时辰，终得召见。听闻他的遭遇，儒雅的赵县令提笔端坐，亲耳听他诉说，代他书写书信。
四年前，荒年歉收，赋税繁重，他随口抱怨生计艰难，竟被人诬告诽谤朝廷，无端身陷囹圄四年。牢中寒冬无棉、酷暑难耐，疫病横行、冤案累累，无辜之人困于牢中，含冤度日、惨死狱中，字字句句，皆是血泪，陈山说着便潸然泪下，满心苦楚尽数倾吐。
赵县令为之动容，郑重将上书誊写盖章，承诺代为他送往长安。
一月之后，陈山这份满载民间疾苦的书信，辗转送至汉文帝刘恒案前。帝王阅后，心情沉重，当即传召丞相，下诏整顿刑狱，命各地每年复核案件，久押未审之案一律上报朝廷，更以此书警醒天下狱吏。
陈山平凡至极，无力撼动世间沉疴，却以一己之冤，换得公道，如一缕阳光，刺破牢狱阴霾，照亮老百姓前行之路。
汉文帝刘恒大赦四海，宽缓刑罚，安定乱世民心，废除诽谤妖言令，广开言路，允许百姓直接上书议政。
他体恤弱势群体，优待孤寡老人、孤儿幼童，轻徭薄赋、抚恤民生。
他广纳民意、仁厚治国，缓和社会矛盾，稳固朝政根基，以德化民，休养生息，从此 ，开启了文景盛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