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炸成碎片，木屑横飞。
陈轩一脚踹空，身体前倾，右腿结晶处猛地一抽，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他咬牙撑住，断剑插地稳住身形，耳朵里嗡嗡作响。
屋内没有想象中的昏暗阴森，反而灯火通明。七盏青铜烛台分列两侧，烛火幽蓝，映得墙上影子扭曲跳动。正中央一张黑檀案几，大长老背对门口坐着，左手执笔，右手袖口垂落，纹丝不动。
“你终于来了。”声音响起，左半句清朗如青年，右半句沙哑似腐尸，两声重叠，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轩没答话，右眼结晶瞳自动放大视野，扫过地面——符文细线如蛛网铺开，连落脚点都标得明明白白。他刚抬起左脚，陆压就在书页上蹦出来，墨字喷火：
“蠢货！踩不得！地上是‘雷狱引’，你一步下去，天雷直接劈穿脑壳！”
陈轩硬生生把脚收回来，鞋底擦着一道金线停住。他眯起眼，视线转向屋顶——果然，八块青瓦缝隙间嵌着雷符，正对着他头顶。
“那怎么办？飞过去？”他低声问。
“飞个屁！”陆压怒吼，“老东西最爱玩虚招，真本事藏袖子里！你猛踏左脚，引他提前引爆！”
陈轩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行啊，那就吵点。”
他忽然抬脚，狠狠跺在左侧空地。
轰！
屋顶一块青瓦炸裂，雷光劈下，轰在地面符阵交汇点，整间屋子剧烈一震，尘灰簌簌落下。烛火摇曳，血色雾气从墙角缓缓升起。
就是现在！
陈轩贴着墙根疾行，借爆炸余波的混乱冲向案前。风声未止，大长老已缓缓转身，左脸俊美如少年，右脸枯槁似腐尸，两眼颜色迥异，一明一浊。
“你以为我看不见你在想什么？”大长老冷笑，“你和当年的我一样，都想走捷径。”
话音落，袖中血河翻涌，三道猩红长鞭破空抽来，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陈轩翻滚闪避，断剑格开第一道，第二道擦过右肩，灰袍瞬间撕裂，皮肉翻卷，鲜血飙出。他闷哼一声，顺势后撤，将储物袋里那半片玉符捏碎。
灵波扩散，空气中血流轨迹微微一滞。
“好小子！”陆压叫道，“用残留灵力干扰他的血感，聪明！但别傻站着喘气，他要结印了！”
大长老双手掐诀，血河暴涨，在空中凝成锁链，缠向七盏烛台。火焰瞬间转为赤红，化作七条火蟒，封锁四面八方。
陈轩被逼退到角落，背靠一座古董架。热浪扑面，木架边缘已经开始焦黑冒烟。
“镇灵釉……”他眼角一跳，认出架子上几个瓷瓶的釉色，“杂役院刷了三年瓷器，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一把抓起两个瓶子，看准血焰交汇的节点，用力掷出。
砰！砰！
瓷器爆裂，阴寒气流喷涌，短暂冻结了一条通道。火蟒嘶鸣，攻势迟缓半息。
陈轩冲出，绕至大长老侧后方，抬腿低扫，直取右膝。
“他换左手执印了！旧伤发作！”陆压高喊。
陈轩早注意到大长老结印时右臂微颤，血流轨迹有0.3息停滞。这一脚拼尽全力，带起一阵风声。
大长老闷哼，身形晃动，血河波动紊乱。但他左手一挥，血鞭倒卷，逼得陈轩抽身急退，背撞柱子，震落一片灰。
“咳……”他咳出一口血沫，抹掉嘴角，冷汗顺着额角流下。
大长老站定，右腿微曲，呼吸略重，但脸上依旧挂着诡异笑容：“你以为这点小伤就能赢我？你不过是个被功法操控的傀儡，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是谁？”陈轩喘着气，慢慢直起身，“我是个被同事抢奖金、加班猝死的社畜。穿过来第一天就被派去刷茅房，你说我该是谁？”
他咧嘴一笑：“但我知道一点——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大长老眼神一凝。
陈轩不再废话，冲上前去，断剑横劈。大长老抬手，血河凝盾，铛的一声撞开剑锋。反手一掌拍出，血浪翻滚，陈轩被轰飞，撞断一根承重柱，碎石砸落一身。
他挣扎爬起，左肩伤口再次裂开，血顺着胳膊滴落。右腿结晶处痛得像要炸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噬灵诀》……还能吸三次。”他低头看着掌心，“再吸一个元婴后期的，不知道能拿到啥本事……遁地术？还是缩骨功？”
“别做梦了！”陆压怒吼，“这老东西全身都是血河护体，灵气驳杂混乱，你吞了轻则反胃，重则经脉自燃！而且你现在离他太近，《噬灵诀》自己都躁动起来了！”
陈轩确实感觉到胸口那本《噬灵诀》在发烫，书页无风自动，仿佛随时要冲出来啃一口。
他咬牙，强迫自己冷静。
眼前幻象忽起——办公室日光灯惨白，电脑屏幕还显示着未提交的PPT，同事笑着接过奖金红包；接着是玄剑宗茅房，他蹲在地上刷便池，耳边传来弟子们的嘲笑；然后是他第一次吞噬修士时，那人惊恐的眼神，还有自己颤抖的手……
“又来了。”他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回归。
大长老狞笑：“看清了吗？你从来就不是强者，你只是个被逼到绝路的小丑。”
“小丑？”陈轩吐出口血水，盯着对方双眼，“你左眼清明，右眼混沌，说话都要两个人合起来讲，你才是被魔气侵蚀的残废。”
大长老脸色骤变，血河猛然暴涨。
“你说谁残废？！”两声叠加，几乎刺破耳膜。
陈轩却笑了：“你私生子死的时候，连哭都不敢大声吧？怕被人发现你是人妖混合体？”
“闭嘴！！”
血河失控，七条火蟒狂舞，屋梁崩裂，瓦片哗啦砸下。陈轩趁机滚到另一根柱子后，捂着右腿喘息。
“干得好！”陆压兴奋，“他暴怒了，节奏乱了！刚才那一瞬，血流迟了半拍，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陈轩盯着大长老右手，那根小指微微抽搐，“每次他情绪激动，右臂旧伤就压制不住。再来一次激怒，等他全力出手时露破绽……”
他摸向储物袋，掏出几块碎灵石，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苦得直皱眉：“补点能量，不然等不到他犯错我就先跪了。”
大长老稳住气息，血河重新凝聚，冷冷道：“你以为激怒我就能赢？我活了六十三年，见过的疯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可你没见过我这种。”陈轩站直，断剑拄地，“既怂又疯，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咬。你说我是傀儡？那你告诉我，傀儡会为了省三块灵石走三十里山路？会为了蹭顿饭在厨房刷锅三小时？”
他一步步向前：“你这种高高在上的老东西，永远不会懂——底层人拼命的时候，根本不怕死。”
大长老冷哼：“嘴硬没用。”
他双手结印，血河盘旋而上，在头顶形成巨大漩涡，七盏烛火被吸入其中，化作一颗赤红血珠，光芒刺目。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大长老声音低沉，“跪下，让我抽走《噬灵诀》，留你全尸。”
陈轩抬头，右眼结晶瞳映着血光，螺旋纹路缓缓转动。
“你让我跪？”他笑了，“我告诉你，只有站着死的魔，没有跪着生的仙。”
他猛然跃起，断剑高举，冲向血珠。
大长老嘴角扬起：“不自量力。”
血珠爆开，化作漫天血雨，每一滴都带着腐蚀之力。陈轩挥剑格挡，灰袍被烧出无数破洞，皮肤滋滋作响。他强行突进，在距离大长老三步时被一道血墙拦住。
“结束了。”大长老抬手，血河缠上陈轩脖颈，缓缓收紧。
陈轩双脚离地，脸色涨红，手指抠住血索，指甲崩裂。
“蠢货！别硬撑！”陆压疯狂刷字，“快想办法！”
陈轩眼球充血，视线模糊，却仍死死盯着大长老的脸。左脸平静，右脸扭曲，两股气息交替起伏。
“……原来如此。”他喉咙挤出声音，“你不是人格分裂……你是被魔纹侵蚀，自己也在挣扎控制权……”
大长老眼神一震。
陈轩咧嘴，满口血沫：“那你告诉我——现在说话的，是你，还是魔？”
血河一顿。
就是现在！
他猛地将口中未咽下的碎灵石喷出，撞向地面符阵节点。
轰！
灵石炸裂，引发连锁反应，一道雷光从地底窜出，劈中血河连接处。大长老闷哼，血索松动。
陈轩落地，翻滚拉开距离，靠在断裂的柱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屋内已是一片狼藉，家具焚毁过半，地面裂痕纵横，烛台倾倒，血雾弥漫。
大长老站在原地，右臂颤抖，血河不再凝实，隐隐有溃散之势。
“还没完。”陈轩抹掉嘴角血迹，右手紧握断剑，左手悄悄按在胸口那道暗金纹路上。
它正在发烫。
“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钥匙？”他心想。
陆压沉默了一瞬，才写下一行小字：“别乱试。但现在……或许也只能赌一把了。”
陈轩盯着大长老，缓缓站直。
“你让我来当祭品？”他声音沙哑，“行啊。”
他往前踏出一步。
碎石在他脚下裂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