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灰烬也不再飘。
陈轩靠在焦树上,闭着眼,呼吸从紊乱到平稳。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的灵力终于安分下来,像一群吃饱喝足的蚂蚁钻回洞里。右腿的结晶部分还在隐隐作痛,左肩包扎处渗出的血已经干成硬壳,一动就扯得皮肉发麻。
他没睁眼,先用鼻子抽了抽空气。
焦味、铁锈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紫檀香。
那是东峰长老居所才会点的熏香。
“你闻着了?”书页轻微震动,陆压的声音带着火星噼啪的杂音,“老东西在书房烧安神香,装模作样呢。”
陈轩嘴角扯了一下,没说话。
他缓缓睁开右眼,结晶瞳自动放大视野,三里外的山道轮廓清晰浮现——三条通往东峰的小径并列延伸,南侧有巡逻队火把晃动,中路符灯闪烁,唯有北侧崖道被枯藤覆盖,黑漆漆一片,连只耗子都没动静。
“偏门好走。”他低声道,撕下灰袍一角,粗暴地重新缠紧左肩。布条勒进伤口,疼得他牙根一紧,但动作没停,熟稔得像是从前加班时给泡面烫伤的手指贴创可贴。
他站起身,断剑拄地,右腿刚用力,结晶处传来一阵锯齿般的钝痛。他咬牙撑住,一步迈出。
夜色如墨,他贴着崖壁潜行,枯藤刮过脸颊留下几道红痕。风吹过耳畔,带来远处守卫的对话:
“……听说今晚要抓那个‘魔纹背’的杂役?”
“放屁,大长老亲口说别动他,说是宗门福星。”
“福星个鬼!我亲眼见他背上冒黑气,还吸人灵力!”
陈轩冷笑一声,脚步不停。
两个巡山弟子从转角走出,提着符灯,喝问:“口令!”
“癸卯三更,风向西北。”陈轩答得干脆。
两人对视一眼,正要核对玉牌,陈轩已欺身而上。左手扣腕夺灯,右肘撞肋,膝盖顶裆,掌缘劈颈——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源自当年地下拳赛被打断三根肋骨后练出来的搏命术。两名弟子闷哼倒地,连警报符都没捏碎。
他拖着两人藏进草丛,低声说:“今晚我不杀人,只算账。”
继续前行。
崖道尽头是东峰山门,七名执事级守卫持符箓长枪列阵,枪尖泛着青光,横成一线。
“擅闯者格杀勿论!”为首者厉喝。
陈轩没停。
他猛然提速,冲入阵中。右眼结晶瞳瞬间捕捉到每一杆枪的起手轨迹,在狭小空隙间闪避穿行,如同当年在会议室人群里抢最后一块披萨。肘击肋下,膝撞大腿内侧,掌劈咽喉下方软骨——全是不致命但能让对手瞬间失能的位置。
一名守卫趁机抬手,欲捏碎腰间传讯玉符。
陈轩飞踢而出,精准命中手腕,玉符脱手飞出,被他顺手接住塞进储物袋。紧接着一脚踹在对方腹部,那人直接撞上石柱,滑落倒地,捂着肚子干呕。
其余守卫见状,阵型动摇。
有人迟疑后退半步,有人握枪的手开始发抖。
陈轩站在阵心,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他抬起断剑,指向山顶方向,声音不高,却像炸雷滚过山门:
“我晕,你们真要为那个老东西卖命?他让你们挡在这儿,自己躲在屋里烧香喝茶,等你们死了再念两句超度经?”
守卫们没人接话。
风卷着落叶扫过地面。
陈轩盯着他们,一字一句:“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敢来吗?因为我已经被他当耗子养了三年。今天,轮到我掀笼子了。”
话音落下,七人中有三人转身就跑,剩下四个僵在原地,枪尖微微下垂。
陈轩不再看他们,拖着断剑,一步步踏上通往山顶的石阶。
越往上,紫檀香气越浓。
山路尽头是一处独立院落,白墙黑瓦,门前两盏幽蓝烛火静静燃烧,门楣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清心正念”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他停下脚步。
距离房门,正好三步。
右眼结晶瞳扫过门框,发现边缘刻着一圈微弱符文,线条细如发丝,若非他视力惊人,根本察觉不到。一旦强闯,必会触发禁制。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甲因强行压制《噬灵诀》反噬而泛黑开裂,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断剑柄上沾着守卫的血,已经半干。
但他没松手。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划过右眼,视野短暂模糊又恢复。他抬头,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你把我当清道夫用了三年。”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让我替你擦屁股,替你试阵,替你背黑锅,现在还想让我乖乖躺上去当祭品?”
他往前踏出半步。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书页突然剧烈震动,墨字狂喷而出,火星四溅:
“我靠!让你们为大长老卖命!打得好!让他知道惹你的下场!”
墨字映亮他半边脸庞,右眼琥珀色的结晶在火光中泛着冷芒。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
左肩伤口再次裂开,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滴落在地,砸出极轻的一声“啪”。
他抬起手,不是去推门,而是摸向胸口。
那里有道暗金纹路,自得宝后浮现,一直不明所以。此刻竟微微发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这玩意儿……是不是也能当钥匙用?”他喃喃。
书页沉默片刻,才浮现一行小字:“别乱试。这纹路来路不明,搞不好是另一道封印。”
“那就更得用了。”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反正我现在浑身上下,就没一处是干净的。再多一道封印,顶多算集齐套装。”
他收回手,不再犹豫。
右脚往前踏出第二步,踩在门前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断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门扉。
他盯着那块“清心正念”的匾额,忽然笑了:“清心?你他妈清过一次心吗?”
第三步落地。
他举起断剑,就要破门——
书页猛地一震,陆压的字迹疯狂刷屏:
“等等!蠢货!门上有双重禁制!你这一剑下去不单会惊动里面,还会引动护山大阵!你想被全宗围殴是不是?!”
陈轩手臂僵在半空。
剑尖离门板只剩三寸。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额头青筋跳了跳。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
“绕后窗。”陆压写得飞快,“东侧耳房有通风口,十年前被雷劈过,修补时偷工减料,符线虚接。你爬得进去。”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老子活了一万年,你以为我闲着数蚂蚁玩?”
陈轩收剑,退后一步,眼神却没离开那扇门。
他绕向院落东侧,果然见到一处低矮耳房,屋顶斜檐下有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口,用铁网封着,网眼锈迹斑斑。
他跃起,断剑插进缝隙一撬,铁网应声脱落。
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屋内堆满杂物,灰尘厚积。他蹲在窗边,透过缝隙望向主屋——烛火摇曳,一人背影坐在案前,手持毛笔,正在纸上写字。
笔尖落纸,沙沙作响。
陈轩攥紧断剑,指节发白。
陆压在书页上蹦跶:“现在冲进去,一剑劈了他狗头,爽完就跑,谁认得出是你干的?”
“不。”陈轩摇头,“我要他看清是谁劈的。”
他推开内门,走向主屋。
刚踏出耳房,脚下忽有一物硌脚。
低头一看,是半片破碎的玉符,边缘烧焦,残留着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
他捡起玉符,右眼结晶瞳放大观察——符纹残迹与焚灵祭坛地面上的图案,首尾相连。
“原来如此。”他低语,“你还留着证据?”
书页震动:“别管那破石头了!正事要紧!”
陈轩将玉符塞进储物袋,继续前行。
主屋门前,他再次停下。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抬脚,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