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吵闹声越来越近,有人踩在碎石路上走过来。一队人从街口转了过来。
陆离抬手,动作很快。他身后三个人立刻贴墙蹲下。他眯着眼睛,手指动了动,压低声音对厉绝天说:“别出声!”
那队人穿着灰黑色的衣服,胸口有一道金色符文锁链——是道网执法巡逻队。
领头的人个子高大,走路有点跛,左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上。陆离看到他,眼睛猛地一缩。
“王虎?!”陆离的声音发抖。
厉绝天看他一眼:“你认识他?”
陆离没回答。他盯着那个人。小时候在青云宗,王虎比他大两岁,两人一起放牛。有一次他被师兄打得满脸是血,王虎冲上去撞倒了那人。
后来王虎被罚跪三天,膝盖肿得走不了路。他还偷偷给王虎送饭。
可现在的王虎不一样了。他走路整齐,眼神空洞,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有左耳后面的黑痣和以前一样。
巡逻队走近了。陆离盯着王虎,突然看见他眼皮抖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金光。
“发现入侵者。”王虎开口,声音很冷,“清除程序启动。”
他抬起右手,掌心出现一个旋转的符文阵。
“王虎!”陆离冲出去,站在巷口,声音又急又痛,“是我!陆离!你还记得吗?村东头的老槐树,你爬上去掏鸟窝摔下来,瘸了半个月!你娘拿擀面杖追你三里地!”
王虎的动作停了一下。符文阵转得慢了。
他的头突然偏了一下,像被人打了。
“陆……”声音断断续续,“……离……”
“执行协议。”他又说话,但声音开始发抖,“目标确认,清除倒计时三秒。”
“你还记得我娘做的腊肉吗?”陆离冲上前,一把抓住王虎的肩膀拼命摇,“你说咸得齁嗓子,结果半夜偷吃,被我抓个正着!你还让我帮你念情书,念到一半自己先脸红了!”
王虎抱住头,大声吼:“别说了!别说了!”
他身子晃了晃,差点跪下。
“陆……离……”他的声音像是挤出来的,“快……走……”
“不……清除……目标……”另一个声音从他嘴里冒出来,冰冷机械。
“兄……弟……逃啊!”他又喊了一句,眼泪流下来,混着鼻血,整个人都在抖。
厉绝天一把拉住陆离:“别傻了!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但他还在挣扎!”陆离甩开手,“他还记得我!我能救他!”
王虎跪在地上,拳头一下下砸自己的脑袋。
“控制不住……协议在反噬……求你……别说了……”他哭着说,“我不想杀你……我真的不想……”
陆离冲上去,伸手去拉他,声音嘶哑:“王虎!看着我!我们逃!就像当年躲私塾先生那样!翻墙、钻狗洞、跑进山里!我们还能活!”
王虎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清醒了一瞬。
然后又暗了下去。
“目标身份确认。”他站起来,声音恢复平静,“陆离,逆渊盟主,异常体V-9001,启动自爆协议。”
厉绝天大喊:“退!”
陆离还想拉他。
王虎却对他做了个口型。
四个字:工、厂、地、底。
下一秒,他胸口炸开一团强光。
陆离被炸飞,撞在墙上,嘴一张,吐出一口血。
爆炸过后,巷子里只剩下烟尘慢慢落下。
厉绝天哼了一声:“救什么救!人都没了,骨头渣都不剩。”
“但他选择了怎么死。”阿箐说,语气坚定,“不是协议让他炸,是他自己决定炸哪里。这是他的选择。”
陆离没理他们。他踉跄着往前走,踩过烧焦的木头和砖块,走到那片破衣服前。
地上有块金属牌,半边化了,边缘发黑,中间还能看清两个字:王虎。
他蹲下,用袖子擦掉上面的血和灰,紧紧握在手里。
阿箐走过来:“我看了爆炸的方向。”
陆离没回头。
“威力比平时小。”她说,“冲击波往上偏了十七度,没伤到两边的房子。他最后改了方向。”
陆离的手攥得更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救了人。”阿箐轻声说。
厉绝天咬着嘴唇,声音带着怒气:“救个屁!人都死了还说什么救不救!”但他顿了顿,眼神有点复杂,“不过……他是自己选的死法。这不是命令,是他自己的意志。”
陆离慢慢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牌子,手指一遍遍擦那两个字。
“陆离。”厉绝天拍拍他肩膀,“别愣着。这里不能待太久,执法队马上会来。”
陆离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黑,没有愤怒,也没有伤心,只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工厂。”他说。
“什么?”
“王虎说,工厂地底。”陆离把牌子塞进怀里,“思维重构工厂。他在那里待过,他知道入口。”
厉绝天皱眉:“你要进去救人?还是找东西?”
“都救。”陆离说,“只要活着的人,全带出来。”
“你疯了吧?”厉绝天冷笑,“那是道网最重要的地方,进去就是死。你以为他是白死的?就是为了让你别乱来!”
“所以他才告诉我地底。”陆离看着他,“他知道我会去。他知道我去,才有意义。”
厉绝天盯着他几秒,忽然笑了:“行,你真是彻底疯了。好,我去叫人,准备家伙。”
“不用。”陆离摇头,“人多了麻烦。就我们三个。”
“你当这是玩?”
“王虎用命换的消息。”陆离说,“我不打算让别人白白送死。”
阿箐走过来,竹杖点地:“我能看出建筑结构。如果入口在地下,我能找到弱点。”
“你呢?”厉绝天问她,“不怕死?”
“我早该死了。”阿箐说,“三岁那年我就该瞎了。能活到现在,每一天都是赚的。”
厉绝天沉默一会儿,手放在刀柄上:“行。算我一个。但我话说清楚——要是情况不对,我直接砍晕你拖走。”
陆离没说话,只是点头。
街上很安静,远处传来钟声,一下,又一下。
他们快步走过三条街,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旧篷车,车夫戴着斗笠,背对着他们。
陆离走过去,掀开车帘。
车厢里有水、干粮、一把短刀,还有三套灰色工服,和王虎穿的一样。
“谁安排的?”厉绝天问。
“赵铁山的人。”陆离说,“半小时前送来的。”
厉绝天冷笑:“老头挺聪明,知道你要去送死。”
陆离换上工服,把短刀藏进靴子。
阿箐也换了衣服,竹杖收进袖子里。
“准备好了?”陆离问。
厉绝天活动手腕:“早就等不及了。”
陆离掀开另一侧车帘,往外看。
前面街角有块石碑,上面写着几个字:净心区。
再往前,就是道网的核心区域。
他收回目光,低声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