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沙砾,打在脸上像针扎。陈轩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北岭外围的山道上,断剑插进岩缝借力,灰袍下摆早被血浸透,右腿每迈一步都像是有把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
三百步了。
从岩洞出来后,他靠着岩壁挪了三百步,没停过。不是不想停,是不敢。他知道大长老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更知道那种灵力轨迹指向的地方,绝不会让他轻易靠近。可越是这样,他越得去——他现在就像个破碗,装满了别人的算计,但他偏要看看,这碗底到底有没有自己的命。
脚下一滑,碎石滚落悬崖,发出几声空响。他稳住身体,喘了口气,额角全是冷汗。左肩突然一凉,低头才发现刚才翻坡时撕开的口子又裂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黄沙上,立马被风吹散。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抹了把脸,结果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擦到鼻子。
就在这时,头顶风向变了。
不是自然的风,是人动带起的气流。太快,太静,连沙尘落地的声音都被压住了。
他猛地抬头,眼角刚扫到一道黑影从左侧山坡跃出,身体已经本能翻滚。掌风擦着后背掠过,轰在身后的岩石上,碎石炸开,一块棱角直接划过他右臂,新伤叠旧伤。
“谁?!”他低吼,断剑横扫而出,逼退右侧偷袭者。那人蒙面黑袍,动作干脆利落,落地无声,像是踩在棉花上。不答话,也不停手,第二掌紧跟着拍来,直取胸口。
陈轩咬牙,左臂撑地强行蹬腿后撤,背脊撞上岩壁,总算拉开三步距离。他靠在石头上,呼吸急促,右眼快速扫视四周——七个人,全是一身黑袍,蒙着脸,站位呈弧形,把他围在中间。动作同步,呼吸节奏几乎一致,像是一根线串起来的木偶。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为啥拦我!”他声音沙哑,却故意拔高,想试探对方反应。
没人说话。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
七人中两人再度逼近,步伐一致,掌风交错,一上一下封死闪避空间。陈轩矮身滚地,断剑顺势撩起,削中一人腰间布带。那布带应声而断,对方身形一滞,踉跄半步。
机会!
他正要借势突围,身后风声再起。第三人从高处俯冲,双掌合十,一道暗劲轰向地面。他猛蹬岩壁腾空跃起,堪堪避开,但右腿旧伤崩裂,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陆压!”他在翻滚间隙拍向腰间储物袋,“出主意!”
书页震动,《噬灵诀》自动翻开,墨字浮现,带着火星,一行行蹦出来:
“小心,这帮人不好对付!”
话音未落,第七人终于出手。双指夹着一张雷符,凌空一掷,轰在前方十步外的地面上。砂石炸开,形成一道半人高的屏障,彻底封死了他唯一的退路。
陈轩喘着粗气,嘴角溢血。他单膝跪地,断剑拄在身前,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七人重新合围,步伐一致,缓缓逼近,像是一堵墙在收窄。
他盯着最前面那人,冷笑:“你们不说话,是怕暴露身份?还是……根本不是人?”
风卷沙砾,无人回应。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右眼结晶瞳扫过敌人站位,发现他们每次移动,脚步间距都完全一致,连呼吸起伏都同步。这不是训练出来的默契,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不是人……”他喃喃一句,忽然笑了,“难不成是傀儡?还是说,你们脑子里也被人种了什么破符咒?”
依旧没人答话。
但最前方的黑袍人突然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泛起一层暗紫色光晕。那光不亮,却让空气都变得粘稠,像是能吸走人的呼吸。
陈轩瞳孔一缩。
这气息……不对劲。不像灵力,也不像魔气,倒像是某种被强行压缩的怨念,混着铁锈和腐土的味道。
“别硬接。”陆压突然冒了一句,墨字一闪即逝。
他没时间多想,对方已扑来。掌风未至,空气先塌,压迫感直接压上胸口。他咬牙,用断剑点地借力,侧身翻滚,勉强避开正面冲击。可余波扫过左肩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直接栽倒。
“操……”他扶着岩壁站起来,手指抠进石缝稳住身体。七人再度合围,这次不再分散进攻,而是齐步向前,步步紧逼,像是一支军队在推进。
他背抵碎岩,退无可退。
断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颤抖。不是怕,是累。星云枯竭,经脉空荡,连《噬灵诀》都不敢动——超量吞噬会反噬,现在这种状态,吸一口都可能当场炸经脉。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他喘着问,声音沙哑,“大长老?还是哪个躲在后面看戏的杂碎?”
没人回答。
最前方的黑袍人抬起手,其余六人立刻停下。他站在原地,掌心紫光缓缓凝聚,像是在蓄力,又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陈轩盯着他,忽然咧嘴一笑:“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脚,踢起一团沙尘直扑对方面门。同时身体贴地滑出,试图绕到侧面突围。
可那七人像是早有预料,两侧三人立刻横向移动,封锁路线。正面那人挥手震散沙尘,掌心紫光暴涨,一掌拍出。
陈轩被迫回撤,断剑横档,硬接一击。
“砰!”
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震飞数尺,后背狠狠撞上岩台边缘,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蠢货。”陆压在书页上写,“你当他们是木桩子?”
“闭嘴。”他抹了把嘴,低声道,“我在找破绽。”
“破绽在他们背后。”陆压冷冷回,“但现在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想翻盘?”
陈轩没理它,撑着断剑慢慢站起来。右腿几乎废了,左肩血流不止,呼吸越来越重。他知道不能再拖,可这些黑袍人明显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困住他——每一招都精准打在关节、经脉,像是在活捉。
“所以……你们要抓我?”他喘着笑,“抓我去干嘛?献祭?炼丹?还是给你们主子当狗?”
无人回应。
第七人再次出手,这一次不是掌,而是拳。拳头砸向地面,轰出一圈震荡波,碎石乱飞。陈轩被迫跳起,可空中无处借力,被侧面一掌扫中腰侧,整个人摔进沙地。
他趴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七人缓缓围拢,步伐一致,呼吸同频,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他艰难抬头,看见最前方那人掌心紫光越来越盛,像是要发动最后一击。
“喂。”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你们主子……给的报酬够高吗?”
那人顿了一下。
极其短暂的一瞬。
但陈轩看到了——那双藏在黑巾后的眼睛,眨了一下。
不是机械,不是傀儡。他们在听,在判断,在犹豫。
“我就说嘛。”他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哪有人打架不喘气的?你们憋得这么整齐,累不累?”
他撑着断剑,一点点站起来,断剑拄地,灰袍破烂,满身是血,却还在笑。
“你们可以杀了我。”他声音低沉,“但你们不会。因为你们接到的命令是‘活捉’。可如果我拼命,你们就得死人。死一个,节奏就乱了。乱了,你们就不再是‘一体’,而是七个废物。”
他盯着最前方那人,一字一句:“所以……你们敢杀我吗?”
风卷沙砾,七人静立不动。
他笑了,笑得肩膀发抖,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来啊。”他举起断剑,剑尖指向七人,“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是人,还是披着人皮的提线木偶。”
七人依旧沉默。
但最前方那人掌心的紫光,缓缓熄灭了。
陈轩喘着气,背抵碎岩,断剑斜指地面,嘴角带血,眼神却愈发冷厉。
风卷起灰袍一角,像面残破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