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的右腿像被钉进了铁钎,每根骨头都在发烫。他靠在岩壁上,断剑插进地面半寸,支撑着几乎垮掉的身体。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星云枯竭得像是干涸的井底,连呼吸都带着经脉撕裂的钝痛。血珠顺着小腿往下淌,在碎石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跟下雨似的。
他没动,也不敢动。动一下,整条腿就像要炸开。
但脑子不能停。
刚才那妖族头目死前的眼神一直在他眼前晃——不是恨,不是怒,是失望。那种“你怎么还不按剧本走”的失望。这不对劲。谁会派一个实力碾压自己的头目来“测试”?除非背后有人盯着,等着看结果。
他闭上眼,右眼结晶瞳自动回放最后三秒的画面。慢了。再慢点。头目倒下前,瞳孔收缩了一下,嘴唇微动,虽然没声音,但口型能读出来:**“失败……”**
不是“杀了我”,不是“你赢了”,是“失败”。
操。
陈轩猛地睁眼,冷汗从额角滑下来,滴进衣领。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吞噬魔修甲时,那段记忆碎片里,有张传音符箓在燃烧,灰烬飘散,还有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任务完成,回报长老……”
当时他只当是普通接头暗语,没多想。可现在一琢磨,味道不对了。那符箓的纹路,和骨牌上的符文风格太像了。都是扭曲的兽爪状,边缘带血丝。宗门里谁用这种符?大长老。
他心头一跳。
不会吧?
他低声嘟囔:“我靠,会不会是大长老在搞鬼!”
话刚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猜测太疯,可越想越顺。
大长老一直看他不顺眼,从杂役院开始就各种打压。他晋升外门那天,对方当场摔了茶杯。后来私生子找上门寻仇,被他反杀,大长老更是直接翻脸。可这些,都是明面上的矛盾。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因为私怨,而是因为他在执行某个计划?而自己,只是个意外变量?
那妖族头目不是来杀他的,是来确认他有没有“失控”。就像检查实验品的数据达标没。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低头看了眼储物袋,手指轻轻碰了碰《噬灵诀》的书皮。书页微微发烫,像是刚吃完一顿夜宵。
“陆压。”他低声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大长老早就盯上我了?就因为我吞了那个魔修甲?”
书页静了一瞬。
然后墨字缓缓浮现,带着火星,一行行蹦出来:
“有可能。”
陈轩一愣:“就这么一句?”
“去查查!”墨字甩出来,干脆利落,连标点都没有。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你还真敢说啊。”他抹了把脸,“我现在这状态,走两步都能跪,你让我去查大长老?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在路上好换新宿主?”
书页没反应。
但他知道陆压在听。那本破书从来不说废话,每一句都踩在点上。它既然没反驳,那就是默认这方向没错。
可问题是——怎么查?
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潜入大长老的地盘。那人元婴后期,光是护体罡气就能把他震成肉泥。正面硬刚等于自杀。可要是等伤好了再行动,线索早断了。谁知道大长老会不会销毁证据,或者再派一波“测试员”来?
他咬牙,左手撑着岩壁,试着站起来。
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断剑“嘡”地一声插进地面,才勉强撑住。
“别逞强。”陆压突然冒了一句,“你现在出去,就是移动的靶子。”
“我知道。”陈轩喘了口气,“可我不动,就是等死的靶子。区别在于,一个是被人一箭爆头,一个是被人慢慢割肉。”
他说完,低头检查三个储物袋。
第一个,装着陆压,书页温热,没事。
第二个,妖核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块暖手宝。
第三个,碎灵石剩七块,颜色发灰,灵气快耗尽了,但应急还能顶一下。
他摸了摸胸口,那道暗金纹路已经凉了,不再发烫。之前对妖族有种天然压制感,现在没了。看来不是万能buff。
他闭眼,调动嗅觉。
这是他从妖脉深潭觉醒的能力,能闻出灵力残留的气味。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着血雾的腥、岩石的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灵力轨迹。
往北。
那股气息很弱,像是几天前留下的,但路径清晰,一路向北岭延伸。而且,不是普通弟子的灵力,更厚重,带着一丝压迫感——像是高层人物经常走动的路线。
他睁开眼,右眼结晶瞳扫过地面,视野里浮现出几道淡淡的光痕,像是夜路里的荧光粉,指向同一个方向:北岭禁地。
大长老最近常去那儿?
他记得以前偷听守卫聊天,说北岭封山百年,里面有座废弃祭坛,曾是初代宗主闭关之地。后来出了事,整个区域被划为禁地,连外门弟子靠近都要挨罚。
可偏偏,那股灵力轨迹,就是从禁地方向来的。
“有意思。”他低声说,“白天装模作样开会,晚上偷偷溜去禁地……你图啥?”
陆压没说话,书页安静地躺在储物袋里,像是睡着了。
陈轩知道它在等自己做决定。
他低头看了看腿上的伤,血还在渗,布条已经湿透。左臂抬不起来,星云枯竭,吞噬额度用完,连《噬灵诀》都不敢乱用——超量吸收会反噬,痛得跟万蚁啃骨一样。
可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这一等,可能就永远没机会了。
他伸手拔起断剑,重新插回腰间。灰袍破烂不堪,沾满血和泥,但他没管。他扶着岩壁,一步一步往前挪。
第一步,腿像被刀割。第二步,膝盖打颤。第三步,整个人歪了一下,差点栽倒。
他咬牙撑住,额头青筋暴起。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低声说,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某个看不见的人。
他继续走。
每一步都疼,但他没停。
他知道,大长老不可能无缘无故针对他。他也不可能莫名其妙穿越,醒来就背负一部活的魔功。这一切都有因有果。有人在幕后推他,逼他变强,逼他暴露。
那他就去看看。
看看是谁在背后写剧本。
他沿着山脊往北走,身后是那具妖族头目的尸体,血泊边缘的骨牌静静躺着,表面那滴血珠缓缓滑落,渗进符文缝隙,像是被吸收了一样。
陈轩没回头。
他走得很慢,靠着断剑和岩壁借力,像只受伤的野狗,一瘸一拐地爬向山顶。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荒岭特有的干燥和沙砾味。他右眼结晶瞳不断扫描前方地形,确认没有埋伏,没有灵力波动。
北岭越来越近。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模样,随便来个炼气三层的弟子都能把他拿下。可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是为了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棋子,还是下棋的人。
他走到一处陡坡前,停下喘了口气。断剑插进岩缝,支撑身体。他低头看了眼储物袋,轻声说:“陆压,你说我要是真查到大长老头上,他会怎么对付我?”
书页没动。
但他知道它在听。
他笑了笑,抬起右脚,踩上坡道。
腿一沉,伤口崩裂,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他不管。
继续往前。
三百步后,他已离开岩洞范围,正沿着北岭外围山道缓慢前行。天空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低声说:“那就去北岭看看。”
说完,他迈步向前。
风卷起灰袍的一角,像面残破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