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巡逻节奏,而是一种沉重、稳定、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的步伐。地面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碎石从头顶簌簌掉落。陈轩右眼结晶瞳的螺旋纹高速旋转,视野里那团逼近的气息如同燃烧的熔岩,远比之前三个妖族加起来还要恐怖。
他下意识后撤半步,脚跟抵住一块凸起的岩石,灰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三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刚才那一战带来的畅快感瞬间冻结——不是错觉,是真的来了个狠角色。
崩塌口的黑暗被撕开,一个高达丈许的身影缓缓走出。它背生六根骨刺,如断剑般斜指洞顶;双臂粗壮如铁柱,皮肤呈暗青色,布满龟裂般的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最吓人的是它周身缠绕的暗红雾气,不是灵力外溢,更像是从体内渗出的血煞之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仿佛被腐蚀。
陈轩鼻翼微动,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杂着铁锈与腐烂内脏的气息。这味道让他胃部一紧。
“我靠!”《噬灵诀》书页猛地翻动,陆压的墨字直接喷出来,带着火星,“这玩意儿哪冒出来的?你惹到妖王私生子了?”
“少废话。”陈轩低声道,右手悄然按向胸口,那里暗金纹路正微微发烫,但这次不是共鸣,是警告,“它比那三个强太多。”
头目没急着动手,只是站在通道中央,俯视着他。一双竖瞳泛着幽绿光,像是两盏埋在地底的鬼灯。它抬起左爪,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胸膛,发出“咚、咚”的闷响,如同战鼓擂动。
陈轩立刻绷紧肌肉,准备闪避。
可对方下一秒的动作却让他愣了一下——那头目居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锯齿状的獠牙,然后用爪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个“你很聪明”的手势。
“……你他妈还带嘲讽的?”陈轩嘴角抽了抽。
话音未落,头目已动。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地面轰然炸裂,蛛网状的裂缝瞬间延伸十余丈。它一拳轰来,掌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音爆。
陈轩瞳孔骤缩,本能施展“地行滑步”,身体贴地疾退。可速度还是慢了一线,拳风擦过肩头,灰袍当场炸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鲜血迸出。
他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落地时喉头一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别硬扛!动脑子!”陆压怒吼,“你当你是铁打的?”
“我知道!”陈轩咬牙抹去嘴角血迹,右眼疯狂扫描对方动作轨迹。可这头目的灵力浑厚如渊,运转毫无破绽,根本找不到薄弱点。更糟的是,《噬灵诀》自动尝试吞噬其逸散的灵力,却被那层血煞雾气反冲回来,经脉一阵灼痛,像是被滚油浇过。
“操!这玩意儿还带防偷吃的?”
头目一击未中,不怒反笑,喉咙里滚出低沉笑声,震得岩壁碎石不断掉落。它缓步逼近,每踏一步,地面就下沉一分,仿佛承受不住它的重量。
陈轩不敢再退,否则会被逼入死角。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星云之力,左手凝聚一丝黑气残韵,右手则悄悄摸向储物袋中的碎灵石。
近了。
三丈。
两丈。
头目突然暴起,双臂交叉横扫,劲风如刀!
陈轩猛地低头,灰袍下摆被削飞一截。他顺势前扑,借“剑意残韵”在对方小臂划出一道浅痕。可伤口刚出现,就被血雾覆盖,转眼愈合如初。
“再生?”陈轩心头一沉。
“废话!你以为妖族靠啥活这么久?”陆压骂道,“快跑!再耗下去你连渣都不剩!”
“跑不了。”陈轩喘息一声,背脊已抵住岩壁,退无可退。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应该是刚才撞墙时受了内伤。他盯着对方步步逼近,右眼不停捕捉其移动节奏,试图找出规律。
可这头目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落脚都卡在震动频率的节点上,像是天然屏蔽感知,根本无法预测。
“妈的……”他额头渗出冷汗,“这玩意儿走路都带加密算法?”
头目狞笑着举起巨爪,五指张开,血雾缭绕,眼看就要拍下。
陈轩咬牙,准备拼死一搏,哪怕强行突破三次吞噬限制,也要在临死前捞点本回来。
就在这时,陆压突然沉默了。
书页不再翻动,墨字消失不见。
陈轩心头一跳:“喂?装死呢?关键时刻掉链子?”
片刻后,一行极淡的墨字缓缓浮现,像是耗尽力气写下的:【……这玩意儿不对劲。】
“哪里不对?”
【它不是纯妖。】
陈轩瞳孔一缩。
不是纯妖?那是啥?半人半妖?还是被什么东西改造过?
可还没等他细想,头目已挥爪落下!
掌风压得他呼吸一窒,岩壁咔嚓裂开蛛网纹。他勉强侧身,肩膀仍被边缘扫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砸进另一侧石堆,碎石哗啦掩埋了大半个身子。
他挣扎着爬出,灰袍破烂不堪,脸上沾满尘土与血污。右眼结晶瞳仍在高速运转,可视野里的敌人依旧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血雾笼罩。
“还能动吗?”陆压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罕见地凝重。
“废话。”陈轩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撑着石块站起,双腿微微发颤,“我不动,它就能把我当石磨碾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回忆过往战斗经验。对付这种力量型对手,正面硬拼必死无疑。必须找到破绽——哪怕是一瞬的停顿、一次呼吸的紊乱、一个动作的迟滞。
可这家伙,从出场到现在,连喘气都没重一分。
头目缓步走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加剧。它低头看着狼狈的陈轩,眼中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就像屠夫看着砧板上的肉。
“你很强。”陈轩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但你不该一个人来。”
头目脚步一顿,竖瞳微眯。
“你在等什么?”陈轩抹了把脸,咧嘴一笑,森白牙齿染血,“等我跪下求饶?还是等我自爆丹田?”
对方没回应,只是缓缓抬起右臂,血雾凝聚成一柄长矛形状,矛尖直指陈轩咽喉。
“蠢货!”陆压怒吼,“别激它!它根本不吃这套!”
“我知道。”陈轩低声说,右手悄然按向储物袋中的《噬灵诀》,指尖触碰到泛黄书页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温热传来。
他准备搏命了。
哪怕经脉被反噬啃穿,也要在最后一刻,把这玩意儿的底细吞个清楚。
头目手臂猛然前推,血矛破空而出,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陈轩瞳孔骤缩,右眼疯狂计算轨迹,身体本能后仰——
“嗤!”
血矛擦颈而过,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顿时涌出。他踉跄后退,背部重重撞上岩壁,眼前一阵发黑。
“还活着?”陆压声音发紧。
“死不了。”陈轩喘息着,抬手按住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就是有点疼。”
头目收回手臂,血雾重新融入体内。它没有追击,而是静静站着,像在等待什么。
陈轩靠在岩壁上,呼吸急促,汗水混着血水流下脸颊。他意识到一件事——对方根本没使出全力。刚才那一击,明明可以杀他,却只是划伤。
这是在试探。
他在测试自己的极限。
“陆压。”他低声道,“我今天已经用了三次吞噬额度。”
“嗯。”
“如果现在再吸一次……”
“万蚁啃骨,经脉寸断,轻则瘫痪,重则爆体。”陆压冷冷道,“你想变成一滩会动的肉泥?”
“那你说怎么办?”陈轩咬牙,“站着等它拿我练投掷?”
“动脑子。”陆压沉默片刻,“你刚才说它不对劲——那就从‘不对劲’的地方下手。”
陈轩喘息着,强迫自己冷静。他再次启动右眼,仔细观察对方周身血雾的流动规律。那些雾气并非均匀分布,而是集中在四肢关节与脊椎一线,尤其是后颈位置,有一处漩涡状的凝结点。
“那里……”他心头一动,“是不是弱点?”
“可能是。”陆压道,“也可能是个陷阱。你确定要赌?”
陈轩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处漩涡,手指紧紧攥住《噬灵诀》书页。
头目缓缓抬起双臂,血雾再次升腾,这一次,凝聚成一对巨大的骨翅轮廓。
压迫感骤然增强。
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轩知道,真正的杀招要来了。
他不能再等。
就在头目展翅欲扑的瞬间,他猛地将《噬灵诀》抽出半截,书页翻动,右眼锁定后颈漩涡,口中低喝:“我他妈——”
话未说完,头目突然停下动作。
它转过头,望向通道深处,竖瞳微缩。
与此同时,陈轩胸口的暗金纹路猛地一烫,像是被烙铁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