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上的红光还没灭，林薇的手已经按在主控台的认证区。指纹扫过，系统发出声音：“应急通道维持中，全球节点响应率93%。”她没动，眼睛盯着倒计时——182天4小时8分。
“张建国。”她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很平，“我要五常的轨道运力真实数据，现在。”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你真要走这一步？这不是小事。”
“我不想六个月后看着三十八亿人死。”她敲了下台面，“他们藏了四成发射能力。这不是合作，是赌命。”
又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翻纸的声音。“我给你开‘观星者’的跨境信道权限。”张建国说，“但你要清楚，一旦接入，有些国家会当成宣战。”
“让他们骂去。”林薇调出航天监控图，十几个光点在动，“我们现在不是争谁说了算，是在抢时间。”
屏幕一闪，跳出一组加密文件，标着【绝密·非公开载荷清单】。她快速滑动，美国、俄罗斯、中国的重型火箭数量出现了修正值，比上报的数据高出三到五倍。
“果然。”她冷笑，“都怕别人多用资源，结果全都在瞒报。”
通讯器里传来咳嗽声。“我已经通知各国首脑，CHC将启动《行星共同防御临时协定》第七条。你有七十二小时组建联合指挥组。”
“够了。”林薇开始写指令，“两小时内召开全球会议，名单你确认。”
“名单你定。”他说，“但我提醒你，不是所有人都听你的。”
“我不指望。”她抬头看墙上的时间屏，“我只指望他们还想活。”
视频会议接通，十七个代表出现在屏幕上。欧洲空间局刚说“我们愿意共享技术参数”，印度航天部就打断：“但我们不能接受外部控制系统权限。”
“你们的系统是二十年前的老版本！”日本代表立刻说，“上次任务，我们的机器人差点撞上你们的燃料舱！”
“那是你们操作问题。”印度代表脸红了。
“停下。”林薇拍了下麦克风，“再吵五分钟，X-7又近三万公里。我不关心谁对谁错，我只想知道——你们能不能改接口？”
没人说话。
NASA代表清了清嗓子：“我们可以提供转换模块，但需要对方开放底层代码。”
“我们也行。”俄国人说。
“那就现在做。”林薇输入一串指令，“我授权CHC技术组介入，三十分钟内完成所有平台协议统一。不同意的，请退出。”
没人退出。
十分钟后，第一组数据同步成功。进度条跳到12%，林薇轻轻呼了口气。
副官小声问：“真能行？”
“能。”她说，“只要他们还不想死。”
第三天，出了事。
社交媒体突然传出“小行星要撞地球”，几个国家的超市被抢空，避难所材料价格涨了六倍。更糟的是，三家私人太空公司被发现偷偷囤积氦-3燃料，准备优先让客户逃命。
林薇接到张建国电话时，正看着舆情地图。
“你得发声明。”他说，“不然老百姓会乱。”
“这不是真的？”她问。
“对普通人来说，必须是假的。”他语气重了，“恐慌比撞击更危险。”
林薇沉默几秒，转身对团队说：“写稿。标题：《关于近期天文监测活动的说明》。三点内容：一，目前目标是可控研究对象；二，全球已有应对方案；三，任何收费避难项目都是假的。”
副官犹豫：“这样写……是不是太轻了？”
“我们不是来吓人的。”林薇看着屏幕，“我们是来防止崩溃的。”
张建国在电话里叹气。“你比我想象的冷静。”
“我不是冷静。”她低声说，“我只是知道，一乱，谁都救不了。”
第四十七天，第一次实战测试。
三艘轨道拖船出发，准备试引力牵引法。可在进入轨道前十分钟，一艘突然偏离航线，直冲另一艘的减速区。
“怎么回事！”林薇站起来。
技术人员冒汗：“指令编码冲突！俄方系统把‘保持距离’识别成了‘加速靠近’！”
“切人工控制！”她喊，“马上！”
两个民营公司的工程师被叫进来。一人抓起键盘边敲边骂：“你们还在用老校验方式？早该换了！”
三分钟后，信号恢复。两艘船重新定位，第三艘紧急刹车，差一点就撞上。
林薇坐下，手还在抖。
“下次别等快撞上了才改。”她通过通讯器说，全球频道开着，“所有控制系统，明天中午前完成升级。不完成的，降为辅助单位。”
没人反对。
第一百零三天，电离层出现磁暴。
林薇冲到通讯台前。太阳风暴干扰太大，必须马上恢复联系，不然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重启备用链路！调用地面站轮询！”
“地面站也受影响，信号很差。”
“用民用网络转发。”她咬牙，“我知道有几个私人观测站在运行，让他们帮忙传指令。”
“这不合规定……”
“规定挡不住太阳风暴！”她抢过话筒，“我是CHC联络人，我授权使用一切可用通道。马上执行。”
这时，张建国的加密线路接通。“五常已关闭军事干扰源。”他说，“争取九十秒窗口。”
“够了。”林薇盯着屏幕，“只要九秒就行。”
九秒后，连接恢复。
三艘船回应，推进器点火成功。
她靠在椅子上，闭眼三秒，然后睁开。“记下这次事故。所有人记住——我们用的系统，比想象中脆弱。”
第一百八十一天，最后一次校正开始。
全球十七支舰队同时点火，持续推力四小时。X-7质量比预估大，偏转难度高18%。燃料消耗很快，三个国家报告储备快没了。
林薇站在主控台前，一句话不说。直到最后一艘船完成变轨，她才轻声问：“达标了吗？”
“偏移量……达标。”技术人员声音发抖，“提前一百零一天完成生存窗口要求。”
屏幕上，X-7的轨迹慢慢弯曲，最终离开地球轨道。
有人小声欢呼，有人哭了。
林薇没笑。她打开内部会议频道，召集核心成员。
“别庆祝。”她说，“我们只是活下来了，没赢。”
会议上，一页页数据翻过。
“全球用了68%的重型火箭。”她念报告，“氦-3储备少了三年的量。七个卫星群报废。经济损失超四万亿美元。”
有人小声说：“但我们做到了团结。”
“是吗？”林薇看向俄罗斯代表，“你们藏了两支舰队，第七十天才交控制权。美国偷偷用了军用平台，没提前说。欧洲不开放量子通信，导致三次指令延迟。”
她停了一下。“我们完成了任务。但靠的是逼迫、施压、最后通牒。这不是合作，是被逼着才合作。”
没人说话。
这时，终端震动了一下。
屏幕中央出现一行字：
【压力测试#001 结束】
【评估结果：合作意愿强，效率不足】
【评分：B+】
林薇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
然后她抬头，对所有人说：“这不是合格。是警告。”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写下四个字：常设机制。
“从今天起，我提议建立‘行星防御预备体系’。”她说，“统一标准，定期演练，公开资源。不然下次——我们不会有六个月。”
有人想开口，她抬手拦住。
“我知道很难。主权、利益、信任……每一样都很重。但如果我们连这个都做不到，就不配叫文明。”
会议结束前，她最后说了一句：“B+的意思是，我们勉强过关。但下一次，可能就不会让我们过了。”
两小时后，系统恢复正常。
各国代表陆续下线，部分转入轮休。林薇坐在主控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敲桌子，每一下隔11.7秒。她没察觉，身体还记得那个节奏。
张建国打来最后一通电话。
“高层决定维持现状。”他说，“加强监控，其他不变。”
“我以为他们会支持常设机制。”
“理想很好。”他声音累，“现实很难。”
“所以我们就等着下一次测试？”
“我们只能做好准备。”他说，“你做得够多了。”
电话挂了。
林薇一个人坐着，看着半黑的屏幕。天快亮了，但她不觉得轻松。这场胜利像块石头，压在胸口。
她正准备去休息室躺一会儿，终端突然嗡了一声。
不是警报。
也不是消息提示。
是一段原始数据流，从底层信道直接进来，没经过过滤，没有编号，没有来源。
她皱眉，马上打开解析界面。
轨迹线慢慢出现。
不是X-7。
速度更快，角度奇怪，轨道无法预测。不像人造物，也不像自然天体。它已经在太阳系内，正朝地球飞来。
林薇的手停在分析键上。
三秒后，她轻声说：“这次……我们好像，成了被猎的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