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停，洞里就彻底静了。
陈轩站在原地，耳朵竖着，连自己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一声“叮”，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又像贴着岩壁滑过来的，断得干脆，却在他脑子里回荡不去。
他左手还按在石壁上，掌心冰凉，右眼微微发胀——这是它要拼命看清东西的前兆。可眼前只有雾，浓得化不开，连尘埃都看不真切。他咬了下舌尖，疼，不是幻觉。
“刚才那动静……”他低声说，声音刚出口就被雾吞了一半，“是金属响？还是石头裂了？”
书页没反应。
他等了三秒，又戳了下储物袋：“陆压？装死？你再不吭声我可回头了啊。”
袋子纹丝不动。
他眯起眼，心里嘀咕：这玩意儿平时嘲讽个没完，怎么真出事倒怂了？
正想着，脚下地面又震了一下。
极轻，但确实存在，顺着左脚传到膝盖，像有人拿根细铁丝在骨头缝里轻轻拨动。
“叮——”
声音来了。
这次更近，也更清晰。不是一下，而是两下，间隔半息，第三下又拖得长了些，像是某种东西在慢慢敲打另一样东西，节奏古怪，不急不躁，偏偏听得人耳膜发痒。
陈轩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碎灵石。他没敢用灵力，怕引来什么不该引的东西，但手里得有家伙，不然心里没底。
他侧身往前挪了半步。
岩壁收得更窄，肩膀卡得生疼，他只能把身子拧成麻花状，一点一点蹭过去。每动一下，耳朵都竖得更高，生怕错过那声音的下一次响起。
“叮、叮、叮——叮叮。”
来了。
这次是五下，前四下短促，最后一声拖长，尾音微微发颤，像是敲的人手抖了一下。
陈轩停下，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他发现不对劲了——这声音不是随机的。它有规律，而且随着他前进，频率在变快。
他贴紧岩壁，右眼死死盯着前方雾气。忽然察觉，每次“叮”声响起，雾中那些浮着的光点就会轻轻一闪，像是被声音撞了一下，微微晃动，然后才缓缓归位。
“声音带动物质震动？”他皱眉，“这不合理啊……”
话没说完，声音又来了。
“叮——”
这一声特别长，像是金属被拉伸到极限后发出的呻吟，余音在通道里来回撞，嗡嗡作响。紧接着，整个岩壁都跟着震了一下，他掌心贴着的石头都在抖。
“卧槽！”他低骂一声，差点松手。
就在这时，书页突然震动。
《噬灵诀》自动翻开一页，墨色小人陆压没露脸，纸上却刷刷冒出一行字，带着火星，笔迹潦草：
【继续往前走看看！】
陈轩盯着那行字，愣了一瞬。
不是“别去送死”，不是“蠢货你想被切成片吗”，也不是“老子不陪你疯”。而是——“走看看”。
他嘴角抽了抽：“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啥时候学会鼓励人了？”
纸上没回应。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火光一点点熄灭，只留下焦黑的痕迹。
他知道，陆压从不开玩笑。就算嘴毒到能把人骂哭，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乱指挥。它要是让他走，那就说明——前面的东西，至少现在还不想杀他。
或者……
“是你以前惹过的仇家埋这儿了？”他试探着问，语气轻松，手却已经捏紧了碎灵石，“是不是哪天偷喝别人酒坛子被记仇了？三寸高也敢称尊？人家一个指头就能把你碾成墨汁。”
书页啪地合上，再无动静。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不答？那就是默认了啊。”
话是这么说，腿却不听使唤。他站了两秒，才重新抬脚。
这一次，他放低重心，几乎是贴着地面往前挪。脚步放得极轻，呼吸也压到最慢，生怕惊扰了那个不知道藏在哪儿的“叮”声制造者。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两尺。他只能靠右眼捕捉空气中极其细微的尘埃流动，借着它们的偏移判断前方是否有空间变化。走了七八步，他察觉地面开始微微下斜，像是通往某个更低的区域。
“叮——叮叮。”
声音又来了。
这次离得更近，震动直接传到他掌心。他停下，贴着岩壁喘了口气，额头上的汗滑到眼角，有点刺。
“我靠……”他低声嘀咕，“不会是啥怪物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声音停了。
整个洞穴再次陷入死寂。
一秒。
两秒。
他屏住呼吸，手指抠进石缝，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然后——
“叮。”
一声轻响，像是回应他的疑问。
陈轩浑身一僵，牙关咬紧，后背瞬间绷直。他没动，也不敢动，甚至连眨眼都不敢。可那声音之后，再无动静，仿佛刚才那一声，真的就是冲着他这句话来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鼻腔发干。
“有意思……”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你还挺会聊天啊。”
他没退。
也没进。
就这么贴着岩壁站着，像块长在石头上的苔藓。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回头了。退路早被雾气封死，来时的通道连轮廓都看不清。往前是未知，往后是虚无，横竖都是赌。
而他，从来不是个会认命的人。
他活动了下右腿，结晶骨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提醒他别太逞强。他没理，只是把碎灵石换了个手，左手依旧按在岩壁上，感受着每一次微弱的震动。
“再来一下……”他心里默念，“再响一次，我就知道方向了。”
他等了三秒。
没有。
五秒。
还是没有。
他刚想开口，忽然察觉掌心一震。
极细微的一下，像是岩壁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
“叮。”
声音从斜下方传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都近，仿佛就在他脚底下十步远的地方。
他低头，右眼努力穿透雾气，终于看到前方岩壁有个转折，通道似乎拐了个弯，往下延伸。而那声音，正是从转角后面传来的。
他咽了下口水，喉咙发紧。
“好家伙……”他低声说，“你还真等着我过去啊？”
他没动，只是盯着那转角。雾气在那里流动得更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光点依旧随声音闪烁，频率越来越稳，像是在召唤，又像是在测试。
他想起陆压那行字。
“继续往前走看看。”
不是“小心”，不是“别去”，是“走看看”。
他咧了下嘴，露出牙齿。
“行啊。”他低声说，“那我看看你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他抬脚，一步，两步，缓慢靠近转角。每一步都踩得实，生怕踩空。走到离转角还有三步时，他停下，贴紧岩壁，侧耳倾听。
“叮——叮、叮、叮——叮。”
声音又来了。
这次是六下，节奏变了，前五下快，最后一声拖得极长，尾音发颤，像是某种信号。
他屏住呼吸，右眼死死盯着转角后的黑暗。
雾气缓缓流动，隐约能看到一点金属光泽，在深处一闪即逝。
他没再犹豫。
抬脚，跨过最后三步，半个身子探出转角。
下一瞬，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洞穴，再次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