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轩把终端放进防水包,拉链卡住了。他没用力拉,手指在包边停了一下。左臂的固定板压得手发麻,他换用右手提包,走出联络站。
外面风不大,但吹得人心里空落落的。自由港的路灯一截亮,一截黑。他贴着墙走,拐了三个弯,才抬头看天。天上都是云,看不见星星和月亮。他掏出烟,没点,捏了几下又塞回去。
办事处门卫是个生面孔,眼神飘忽。李明轩递上身份牌,对方扫了一眼说:“林将军说了,你直接上三楼。”
“他人在吗?”
“远程接入。”门卫低头打字,“会议室只能用十分钟,别超时。”
电梯里的镜子裂了,照出来的人歪着脸。李明轩看着自己半边脸,忽然想起昨晚终端弹出的一行字:【信念值储备波动:-3.1%】。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可能不是系统问题。
会议室没人。长桌尽头挂着投影屏,闪着蓝光。李明轩放下包,拿出存储盘和一张纸条——他知道有些人只信看得见的东西。
五分钟后,屏幕亮了。
林寒的脸出现在中间,背景是灰墙,墙上挂着星图。他穿着作战夹克,领口松开,眼睛下面有黑影。
他盯着李明轩看了几秒,声音低低的:“你说服不了议会。现在舆论被压着,大家只会觉得你在造谣。”
“其他联邦呢?”李明轩问。
“还没送。”他摇头,“我知道规矩,要走流程。但我等不了。已经有三个激活点确认位置:自由港、齿轮城、霜原裂谷。它们不是新建的,是被唤醒的。说明塔早就埋在那里,只差一个信号。”
林寒沉默了一会儿。“你改变不了现状。民众现在只听官方说法。”
“那就让他们知道真相。”李明轩把存储盘推到镜头前,“这个盘只有你能打开。里面有全部记录,包括苏晓父母当年的实验编号。我不求你出兵,至少让我们能说话。”
“我能给的,只有通道。”林寒看着他,“翡翠联邦可以提供隐蔽通讯线路,允许你们使用GUARD中继节点。但公开表态,必须等联合表决。”
“要等多久?”
“不清楚。财阀代表今天早上刚否决了紧急议程。”
李明轩点头。“够了。只要通道在,我们就还能发声。”
屏幕黑了。
他坐在原地没动,手放在存储盘上。十分钟后,门锁弹开。他站起来,把盘留在桌上,走了出去。
苏晓的直播突然开始。
她没化妆,头发随便扎着,镜头对着她的平板。背景是房间墙壁,贴着几张旧照片:海浪、码头、一个小孩站在礁石上。
“你们见过这个符号吗?”她点开一张图。
屏幕上是一个十二面体,中间有一只眼睛。
弹幕慢慢刷出来,有人问这是什么游戏界面,谁家的新标志。
她不解释,只放大一角,指着边缘的刻痕:“这个纹路,我在珊瑚岛链的祭司洞穴里见过。那是三百年前的避灾符。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一条消息跳出来:“博主疯了吧?这明明是某科技公司的商标!”
苏晓冷笑,切到下一张图:地下塔基剖面图,写着“自由港东南区”。
“那你告诉我,这个呢?埋在地下三千米,连着地脉节点,顶部对准未知轨道。是你家的研发中心?”
弹幕停了两秒。
接着有人说:“等等……我家就在那附近,去年地震后地面裂开过,工程队说是废弃管道……”
“我也记得!那时候连续七天大雾,手机信号全断。”
苏晓把三张图并列摆出来:自由港、齿轮城、霜原裂谷。三点连成一个倒三角。地球最近三次异常能量波动,都发生在这些区域共振的时候。
她关掉图片,直视镜头:“我不是来吓人的。我是想告诉你们——我们生活的规则正在被人改写。不是天灾,不是事故,是有人用我们不知道的技术,悄悄撬动这个世界。”
弹幕炸了。
她没再多说,只留下一句话:“你们看到的异常,不是错觉。你们有权知道真相。”
然后切断直播。
手机立刻震动。平台通知:账号限流,内容下架。她冷笑,拔出SIM卡,插进备用机,连上陈岩给的离线转发器。
十分钟后,同样的视频出现在七个独立媒体频道,语言不同,内容一样。
她靠在墙上喘气,翻开笔记本,写下一句:“光靠声音不够,还得让人看见。”
陈岩钻进废弃码头的吊车下,铺好防潮垫,脱掉外套。右臂的石化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暗金。他绑上沙袋做俯卧撑,做到第二组第十五个时,右臂突然发烫。他咬牙做完,滚到一边喘气。手腕上的震动器疯狂响——温度超标了。他坐起来,把右臂放进冷水桶,嘴里嘀咕:“没事,还能压住。”
三人再次见面是在主控通讯室。
李明轩进门时,苏晓正盯着六台监控屏,每台都在播不同国家的新闻。有三家提到“神秘符号事件”,但都被说成“网络谣言”。
“舆情报告出来了。”她头也不抬,“六成网民要求成立调查组。两个小国已经提交议案。”
陈岩坐在角落,右臂裹着湿布,闭着眼睛。
李明轩把林寒的话说了一遍。
“庇护和通道。”苏晓冷笑,“就是让我们拼命,他们事后收尸。”
“但他给了机会。”李明轩说,“有通道,就能传信息。”
“问题是,信息传出去了,没人信。”她甩出手机,“你看,所有剪辑都被标成‘争议内容’。黑曜的水军比谁都快。”
陈岩睁开眼:“那就别指望他们信。我们自己走。”
“往哪走?”苏晓问。
她看着两人,急声问:“接下来怎么办?等议会投票?还是现在就下水?”
李明轩没说话。他拿起笔,在地图边上写下一串数字——是从图纸背面解码出的坐标。
“不能再等别人点头了。”他说。
灯忽然闪了一下。
三人同时抬头,死死盯着屏幕。六台新闻频道突然中断,画面全是雪花噪点。两秒后,其中一台重新亮起,画面模糊,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穹顶,被深绿色海水包围,看起来很诡异。接着信号消失。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陈岩低头看右臂,那纹路微微一闪,像心跳一样,轻轻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