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仪屏幕上的红光还在跳。
那一下亮得太急,像血滴进水里散开。卫昭抱着小念的手没松,但指节已经绷得发白。他后颈的汗还没干,冷风一吹,贴着皮肤爬上来,像是有人拿针在扎。
他没抬头看通道尽头的光晕,也没去管那台嵌在岩壁里的机器。他知道那是预警——不是提醒他们快跑,是告诉敌人:目标暴露了。
“走。”他说。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可这一个字落下去,所有人都动了。
白露立刻收起终端,手指在侧边一划,防火墙程序自动加载。她站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响,蹲太久,血流回得慢。陆隐没合上记录仪,只是把它塞进外套内袋,镜片裂口映出的光乱成几条线。青冥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眼神沉了,麻衣下摆扫过地面,没再念那句没说完的古语。林风把护腕重新扣紧,银丝绕了三圈,压住还在抖的手指。
卫昭没放下小念。她还昏着,脸贴在他胸口,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能摸到她在发烫,也能感觉到她指尖微微抽动——像是还在抓着刚才看到的画面不肯放。
他们往前走,脚步压得很低。通道开了,路是直的,可谁都不敢快。空气里有股铁锈味,不重,但持续不断,像是地下河泡久了金属管道的味道。
走到一半,卫昭忽然停步。
他没解释,只是左脚往后撤了半寸,鞋底蹭过石面,发出一点沙沙声。
下一秒,他低喝:“蹲下。”
白露和陆隐几乎是本能地趴了下去。林风反应快,瞬间在前方展开一道空间折叠墙,三重折射刚成型,头顶的空间就裂了。
不是炸,也不是塌。
是褶皱。
像布被强行拉开又揉回去,空气扭曲出几道黑线,接着人影从里面跳出来。机械改造人的关节发出液压声,人造觉醒者双手张开,掌心浮着一团灰雾。后排还有三个背着炮筒的,武器还没架稳,但充能指示灯已经开始闪红。
第一波攻击是电磁脉冲。
范围覆盖整个通道前段。如果是正常电子设备,这一下直接报废。可林风那道墙偏转了大部分能量,只让余波扫过队伍边缘。白露的终端震了一下,屏幕黑了两秒才恢复。
“不止一路。”陆隐趴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三点、六点、九点方向都有动静,马上第二波。”
卫昭没应。他靠着墙角,把小念轻轻放在地上凹陷处,那里原本是个废弃排水槽,现在成了临时掩体。他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插进地面裂缝。
秦瓦的残片。
它没发光,也没震动,只是微微发热,像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可就在它插入的瞬间,白露撑起的数据屏障晃了晃,随即稳定下来。
“还能撑。”她说,双手按在终端两侧,密钥核启动,量子防火墙重新校准频率。
青冥挪到西北角,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他没念咒,也没画符,只是指尖慢慢凝出一层霜。地下水分被引上来,在屏障外侧结成冰晶,一块块嵌进裂缝,补上了林风来不及处理的缺口。
“东侧。”林风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颤。
他刚说完,那边的空间又裂开一条缝。这次跳出的是病毒异能者,嘴里喷出一团孢子,沾到冰盾上立刻开始腐蚀。青冥眉头一拧,指尖用力,新一层冰立刻覆上去,可消耗也跟着涨了。
“他们想耗死我们。”陆隐靠在墙边,额头冒汗,“不是来杀的,是来围的。”
话音未落,通讯器里传来一段杂音。
断断续续,像是信号干扰。可最后几个字清楚得反常:
“……C7线路已断……执行者代号‘影’。”
然后就没声了。
卫昭眼角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左手无名指,习惯性摩挲了一瞬。接着他转向陆隐,声音很平:“有人帮我们拖了七秒。”
陆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没问是谁,也没多说,只点头:“第三波在十秒后,主攻南侧,带重力场。”
白露立刻调整防火墙参数。她的左耳突然刺痛了一下,像是电流穿过神经。她没抬手碰,只是咬了下后槽牙,继续输入指令。
南侧空间开始扭曲。
空气像水一样荡开波纹,接着三个人影落下。前两个是机械改造人,全身覆盖合金装甲,手里提着震荡刀。第三个没穿装备,只穿黑袍,双手悬空,周围重力明显失衡。
林风强行折跃,把第一个冲上来的家伙甩向高空。那人撞上岩顶,反弹回来时砸进敌阵,引发一次小型自爆。第二个刚落地,就被青冥引来的地下水冻住脚踝,白露趁机用数据锁链缠住其机械臂,系统过载,整条手臂炸了。
可第三个没倒。
黑袍人站在原地,双手缓缓合拢。重力场压缩范围缩小到五米内,白露的屏障开始龟裂。
“撑不住了。”她咬牙,“能量剩12%。”
青冥的冰盾也开始融化。他脸色发白,指尖的霜都快凝不出来了。林风刚完成一次折跃,反噬上来,嘴角渗出血丝,护腕松了一圈,银丝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卫昭蹲在小念旁边,低声问:“还能坚持吗?”
小念眼皮颤了一下,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她的手还在抖,可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指向东南方向某个位置。
“指挥节点……在那儿。”她声音几乎听不见。
卫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目标,只有岩壁。可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没动。
因为远处的空间又开始裂。
这次不是一条,是十几条同时出现。红蝎的部队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前排硬抗伤害,中层释放腐蚀雾,后排操控重力与磁场。他们的推进节奏一致,显然是演练过无数次。
白露的终端报警声越来越急。青冥的冰盾只剩薄薄一层。林风站都快站不稳了,可还在强行维持空间扭曲。
卫昭把秦瓦碎片往深处插了点。
屏障晃了晃,暂时稳住。
可他知道,这只是最后十秒。
远处,更多人影从时空褶皱中浮现。他们没喊口号,也没挑衅,只是沉默地压上来,像一场无法回头的雪崩。
卫昭回头看了一眼。
白露双手撑着终端,肩膀塌下去一截。陆隐扶着墙,眼镜滑到鼻尖都没去推。青冥闭着眼,嘴唇微动,不知是在调息还是默念什么。林风一只手按在伤口上,另一只手还在准备下一次折跃。
小念躺在凹陷处,眼睛半睁,手指仍指着那个方向。
他收回视线,站直了。
风从通道深处吹过来,带着铁锈味和一点点湿气。
他没说话。
只是把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服,摸了摸那块完整的秦瓦。
它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