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黑气还在翻。
陈轩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离那缕黑气只剩半尺距离。它不动了,他也停了。不是怕,是察觉到不对劲——这玩意儿像是长了眼睛,绕着他走,还带拐弯的。
他缓缓收回手,没再试第二次。
有些东西,能吞,有些东西,得躲。
他闭上眼,靠回巨石,呼吸放轻,耳朵却竖了起来。三百步外,守卫们正扎堆嘀咕,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他听得清。
“……真像宗门密卷里画的那个魔尊?可他才炼气期啊……”一个沙哑的声音低语。
“队长说先封锁消息,别惊动上面。”另一个压着嗓子,“要真是那号人物,咱们这点人还不够给人塞牙缝。”
“可他刚才吸的是什么?黑气?灾源?还是……魔尊的呼吸?”
“你问我我问谁?老子只负责抓人,不负责认祖宗!”
几人一阵沉默,火堆噼啪响了一声,像是炸了个雷。
陈轩嘴角一抽,差点笑出声。
嘿嘿,就让你们猜去吧!
他心里乐了。不是得意忘形,是觉得这帮人慌得真实。明明手里有刀有矛,却连靠近都不敢,光站那儿瞎猜,活像一群围着野狗转的村汉,既想打又怕咬。
挺好。
越猜越乱,越乱越好。
他不动,他们就不敢动;他不跑,他们反而更怕。这感觉,比当年在公司会议室里看着总监对着PPT一顿猛讲、结果数据全是错的还要爽。那时候他坐在角落憋笑,现在他是主角,全场陪他演。
但笑归笑,脑子没停。
他能感觉得到,《噬灵诀》在储物袋里微微发烫,不像平时那种“饿了想吃”的躁动,而是一种……警觉。就像猫炸毛前的一瞬,尾巴刚翘起来。
而且黑气避开他这事,太邪门。
《噬灵诀》专吃灵力,见谁吞谁,从没说过还有“对方主动退散”的待遇。以前吸妖修、吸魔修、吸巡防兵,哪个不是拼死挣扎?哪次不是硬抢?可这次,黑气飘到面前,居然自己拐弯走了,跟看见天敌似的。
难不成,这裂缝里的东西,认识《噬灵诀》?
还是说……认识他?
他睁开右眼,琥珀色的瞳孔扫过裂缝边缘。黑气仍在喷涌,但不再无序乱流,而是以某种规律缓缓扩散,像水波一圈圈荡开,中间还夹杂着几片暗色符纹残影,一闪即逝。
“陆压。”他在识海里喊了一声,“你睡着了?”
书页微动,《噬灵诀》自动翻开一页,墨色小人跳了出来,三寸高,穿着玄袍,袖口金线闪了闪。
他没说话,也没嘲讽,而是皱着眉,盯着那缕避开了陈轩的黑气,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抬手,在空中写下四个大字:**别 得 意。**
字是墨色的,带着火星,写完就飘在半空,没散。
陈轩挑眉:“我还啥都没干,你就急了?”
陆压没理他,又写:**得 赶 紧 想 办 法 离 开 这 儿。**
语气前所未有的正经。
陈轩眯起眼。
他知道,事态变了。
以往陆压就算提醒危险,也总要加一句“蠢货”“废物”“你这种蝼蚁活不到明天”,可这次,连骂人都省了。说明他也不是在吓唬人,是真的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吸收的十丝黑气,已经炼化完毕,力量稳稳压在四肢百骸,左腿结晶骨也不疼了,反而有种温热感,像是泡了热水澡。按理说,状态正好,该趁机多吞几口,把《噬灵诀》喂饱,再攒点新能力碎片。
但他没动。
因为他想起一件事——《噬灵诀》每天只能吸收三次灵力,超量反噬,痛如万蚁啃骨。
而今天,他已经用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山道上吸追兵修为;
第二次,是在窄巷用幽冥火反哺;
第三次,就是刚才这十丝黑气。
满了。
不能再吞。
也就是说,接下来不管来多少敌人,不管有多少灵力摆在面前,他都得忍着。不能吸,不能炼,不能变强。顶多靠已有的能力碎片糊弄一下。
而现在,守卫已经传讯回城,援兵在路上,说不定还有更狠的角色要来。他要是还在这儿傻站着等人家围过来,那就不是装逼,是找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灰袍下摆随风晃了晃。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是不能得意。”
他不是没想过硬闯。
凭他现在的身法、反应、心理战水平,加上《噬灵诀》时不时冒出来的剧透式提醒,逃出五名守卫包围不算难。可一旦动起来,就等于暴露底牌上限。人家一看,哦,原来你就这点本事,能滑能躲不能打,那下次来的可能就是阵法、困符、元婴长老的投影。
现在最好的局面,是他让人看不懂。
你不知道我会什么,不知道我多强,不知道我是不是魔尊转世,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想不想活。
所以你不敢上。
所以你只能猜。
所以他才一直赖在这儿不走,就为维持这种“神秘感”。
但现在,时机变了。
黑气有灵性,功法吸不了,援兵快到,他还待在这儿,就成了靶子。
他缓缓坐直身体,脊背离开巨石,双手仍插在袖中,但重心已悄然前移。脚掌贴地,感知着泥土的松软度,随时准备启动“地行滑步”。
但他没立刻走。
他还要再听一会儿。
风向变了,从西北转东南,正好把守卫那边的声音往他这边送。
“队长刚才传话了。”一人低声说,“让咱们盯紧点,别让他跑了,但也别轻举妄动。他说……这小子背后可能牵扯到三百年前的事。”
“三百年前?那不是封印魔尊的时候?”
“嘘!别提那个词!”
“可……他背上那魔纹,和密卷里画的一模一样,队长亲眼看见的!”
“那又怎样?他才炼气期!魔尊再牛逼,重生也不能直接跳级啊!”
“可你要解释他怎么活下来的?怎么吸黑气的?怎么让黑气躲着他的?”
“……”
又是一阵沉默。
陈轩耳朵动了动。
原来他们连魔纹都看到了。
难怪这么慌。
他摸了摸后背,那道暗红色魔纹还在,隐隐发烫,像是在呼吸。陆压说它是“换方式呼吸”,他当时不信,现在有点信了。
但这话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让他们猜去吧。
猜得越离谱,他活得越久。
他闭上眼,假装调息,实则在脑子里盘算路线。往东是荒原,开阔无遮,适合追击;往西是山丘,地形复杂,但可能有埋伏;往北是城池方向,守卫增援必经之路;往南是乱石岗,地势破碎,适合藏身。
最佳选择是南。
但他不能立刻动。
一动,就会打破现在的平衡。
现在他是“不可测”,一跑,就成了“逃犯”。人家立刻就能判断他虚实,然后四面合围,瓮中捉鳖。
得等。
等天黑。
等风大。
等守卫换岗松懈。
或者——等他们自己先乱。
他睁开右眼,琥珀色的瞳孔映着远处火堆的光,像两粒烧红的炭。
他知道,这场戏还没唱完。
他只是个演员,但导演是局势。
他得顺着风向走,不能逆着来。
陆压站在书页上,小手背在身后,没再写字,也没再跳脚。他就那么站着,眼神盯着裂缝,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陈轩没问他看到了什么。
他知道,陆压如果愿意说,早就说了。
不愿意说,问也没用。
他只是轻轻活动了下手指,确认灵活性没问题,又摸了摸腰间三个鼓鼓的储物袋——书灵、妖核、碎灵石,都在。
装备齐,状态稳,脑子清醒。
这就够了。
他靠回巨石,重新闭眼,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可耳朵,一直竖着。
三百步外,守卫还在议论。
“你说……他会不会是魔尊养的蛊?专门用来试探封印的?”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可你不觉得奇怪吗?黑气绕着他走,像避着什么……又像……认主?”
“认个屁!要认早认了!”
“那你解释啊!你怎么解释!”
争执声渐起。
陈轩嘴角微扬。
很好。
就该这样。
你以为我在修炼?
不。
我在上班。
——今天KPI:制造内部矛盾,未消耗灵力,完成度100%。
他没动。
他还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风最大、天最黑、人心最乱的瞬间。
然后,他会像泥鳅一样滑出去,不留痕迹。
但现在,他得继续装。
装深沉,装修炼,装高深莫测。
让他们猜。
猜他是人是鬼,是魔是仙,是重生是转世,是劫数是气运。
猜得越多,怕得越深。
怕得越深,动作越慢。
他不怕他们来。
他只怕他们不来。
因为只有他们动,他才能找到破绽。
他缓缓睁开右眼,琥珀色的光扫过荒野,锁定那五人的站位。
他们在三百步外拉起了简易拒马,点燃了警示火堆,还派了一人快马回城报信。
动静不小。
但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再待一会儿。
等体内的灵力彻底稳定,等《噬灵诀》完成最后一次循环炼化,等风向再次转变。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像是在打拍子。
远处,一名守卫突然抬头,看向裂缝方向。
风卷着黑雾,缓缓流动。
那缕曾避开陈轩的黑气,再次飘近。
三尺。
两尺。
一尺。
陈轩的手指微微抬起,准备勾引。
就在这时——
陆压突然跳出来,小脸一沉,墨字疾书:**“别动!”**
陈轩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没问为什么。
因为他也感觉到了。
那缕黑气,飘到距离他指尖半尺时,突然停住。
然后——
缓缓拐了个弯。
不是被排斥。
是主动避开。
就像……它认识他。
或者。
它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