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黑气还在翻。
陈轩闭着眼,靠在碎裂的巨石上,右眼微微眯起一条缝,余光扫着远处那五道越来越近的人影。脚步声沉闷,铠甲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动,像一群铁皮罐头被人推着往前滚。
他没动。
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体内的灵力缓缓流转,经脉温热,左腿结晶化的骨头不再抽痛,反而有种被暖流包裹的舒坦感。刚才十丝黑气吞得精准,炼化得干净,力量稳稳实打实地压在四肢百骸里,不虚不浮。
他知道他们来了。
他也知道他们会怕。
果然,五名城池守卫在距离他三十步外停下,呈扇形散开,长矛前指,矛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战斗欲望,是因为手抖。
“就是他!”一人低吼,“刚才我亲眼看见,他在吸那黑气!”
“疯了吧?那是灾源!他不要命了?”另一人声音发紧。
“别废话,拿下再说!”为首那人一挥手,腰间锁链哗啦作响,猛地甩出,直奔陈轩脖颈。
链子还没到,陈轩动了。
他没跳,也没闪。
而是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勾,从身旁飘过的一缕稀薄黑气被他顺势缠绕在食指上,像戴了个墨色戒指。黑气在他指尖缓缓旋转,隐隐有嗡鸣声传出。
五名守卫脚步齐齐一顿。
“他……操控黑气?”有人咽了口唾沫。
陈轩依旧没睁眼,嘴角却扬起一丝弧度,轻声道:“你们说,我要是现在把这玩意儿甩你们脸上,会怎么样?”
没人回答。
空气凝固了两秒。
下一瞬,陈轩猛地睁眼,右眼琥珀色光芒一闪,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贴地窜出!
他没有硬接锁链,也没有正面突围,而是借着刚炼化的黑气残韵,在足底凝聚出一股微弱灵力,配合敏锐的嗅觉感知泥土松软度,瞬间踩出“地行滑步”——身形低伏,脚掌几乎不离地,像泥鳅一样滑向左侧崩裂带。
“追!”守卫怒吼。
五人齐扑,长矛横扫,可陈轩早已不在原地。
他滑至一块半塌的岩石后,灰袍一甩,整个人缩进阴影。紧接着,他屏住呼吸,体温骤降,连心跳都放缓。等三名守卫冲到眼前时,只看到灰袍一角在风中晃动,再定睛一看——人没了?
“分身?幻术?”
“不可能!他才炼气期!”
“那边!在右边!”
右侧另一块碎石后,灰袍再次晃动。
三人调头就追,刚靠近,又是一道身影从第三块岩石后掠出,速度更快,方向更诡。
“妈的!他怎么到处都是?”
“别慌!他肯定在耍诈!”
话音未落,五人回头一看——
陈轩正背靠原处巨石,双手插在袖子里,右眼微眯,一脸“你们演够了吗”的表情,仿佛压根就没动过。
“我说。”他慢悠悠开口,“你们五个,跑得挺欢啊。”
五名守卫僵在原地,矛尖垂下一半。
“这人……根本没离开?”
“刚才那些……是假的?”
“操!他用衣服和动作骗我们?”
陈轩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下次围攻,记得带个脑子。”
书页微颤,《噬灵诀》自动翻开一页,陆压的小脸探出来,袖子一甩,墨字浮现:**“你这家伙,越来越狡猾了!”**
陈轩没理他,目光重新落在守卫身上。
为首的那人咬牙,额头冒汗,但还是强撑着喊:“你别得意!我们已经传讯回城,援兵马上就到!你现在束手就擒,还能留个全尸!”
“哦?”陈轩歪头,“所以你们现在的任务,是陪我玩捉迷藏?”
“少废话!”那人怒吼,举起长矛,“大家一起上!别让他再耍花招!”
五人再度逼近,阵型收紧,矛锋交错,封锁所有退路。
陈轩叹了口气,像是被打扰午睡的猫。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天,将体内最后一丝未炼化的黑气引至指尖,凝聚成一个缓慢旋转的黑色漩涡。黑气丝丝缠绕,发出低沉嗡鸣,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你们。”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真想抓我?”
五名守卫脚步齐齐顿住。
那黑气漩涡虽小,但散发的气息却让他们本能地感到危险——就像蚂蚁看见即将倾倒的树干,明知道砸下来不死也残。
“别……别靠近!”一人低声警告。
“他要放大招了!快撤!”
“撤你娘!谁退谁回去挨鞭子!”为首那人怒吼,可自己脚底却没动。
陈轩盯着他们,忽然笑了。
然后——
手掌一松。
黑气漩涡瞬间溃散,化作几缕轻烟,随风飘走。
他转身,背对五人,重新靠回巨石,闭上眼,呼吸平稳,像是真的打算睡一觉。
五名守卫面面相觑。
“他……放弃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要不要……再试一次?”
“试你祖宗!他要是真拼命,咱们五个加起来都不够塞牙缝!刚才那黑气你没感觉?那不是普通灵力,是带煞的!”
“可……不抓人,回去怎么交代?”
“先撤!三百步外设警戒线!等援兵来再动手!”
五人犹豫再三,终于缓缓后退,一步三回头,直到退出三百步外,才敢停下,架起长矛,组成临时防线。
陈轩依旧靠在巨石上,眼皮都没抬。
但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他听见了。
他们撤了。
没受伤,没拼命,没暴露真实战力。
他就这么站着,吸了点黑气,滑了两步,甩了件衣服,说了几句话——然后,五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灰溜溜地跑了。
爽不爽?
爽。
比当年在公司抢到年终奖还爽。
陆压站在书页上,小手背在身后,墨色道袍随风轻摆,难得没嘲讽,只是盯着宿主的侧脸,眼神复杂。
片刻后,书页自动翻动,一行新字浮现:**“以前我觉得你是个窝囊废,现在……我觉得你是个阴险的窝囊废。”**
陈轩嘴角一翘,没睁眼。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援兵一定会来。
更大的麻烦也在路上。
但现在——
他还在裂缝边上。
黑气还在喷。
他的位置没变。
他的状态很好。
他甚至还有点想笑。
刚才那一套操作,他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
地行滑步+灰袍甩动+呼吸调控+心理施压,四招合一,愣是把五个炼气初期的守卫耍得团团转。这哪是战斗?这是行为艺术。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新规律——
《噬灵诀》吞噬的不仅是灵力,还有“反应模式”。他吞过妖族将领、魔修甲、巡防外卫,这些人临死前的战斗习惯、心理弱点,都会以碎片形式残留在功法里。刚才那一瞬间的闪避节奏,其实就借鉴了某个被他反杀的刺客的“三段错位步”。
越用越顺。
越吞越强。
这才是真正的“职场生存技能”——不是硬拼,是找漏洞,是钻空子,是让对手自己把自己吓跑。
他靠在石头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像是在打拍子。
远处,五名守卫正在紧张布防,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忌惮。
很好。
就该这样。
你以为我在修炼?
不。
我在上班。
——今天KPI:吓退五名守卫,未消耗灵力,完成度100%。
他睁开右眼,琥珀色的瞳孔扫过荒野,锁定那五人的站位。
他们在三百步外拉起了简易拒马,点燃了警示火堆,还派了一人快马回城报信。
动静不小。
但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再待一会儿。
等体内的灵力彻底稳定,等《噬灵诀》完成最后一次循环炼化,他就能尝试吸收第十一丝黑气。
不多。
就一口。
反正现在没人敢靠近。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对准裂缝边缘最稀薄的一缕黑气。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动手。
而是等着。
等着那缕黑气自然飘近。
就像等着一杯咖啡凉到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风卷着黑雾,缓缓流动。
那缕黑气,一点点,朝着他指尖飘来。
三尺。
两尺。
一尺。
他的指尖微微抬起,准备勾引。
就在这时——
陆压突然跳出来,小脸一沉,墨字疾书:**“别动!”**
陈轩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没问为什么。
因为他也感觉到了。
那缕黑气,飘到距离他指尖半尺时,突然停住。
然后——
缓缓拐了个弯。
不是被排斥。
是主动避开。
就像……它认识他。
或者。
它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