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声还在天上响,一节节往下坠,像是要把整个荒野钉进地底。陈轩仰着头,脖子都快僵了,右眼盯着那漆黑的虚影,左眼余光却扫到脚下的地面——不对劲。
裂缝先是从他脚边三尺外开始的。
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悄无声息地爬过碎石,像被什么从下面慢慢切开。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蛛网般蔓延开来,石头“咔”地裂成两半,草根断开,泥土下陷。他本能往后撤了半步,靴底刚离地,整片大地猛地一震。
“操!”他低骂一声,差点跪下去,左腿结晶骨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他的膝盖。
可还没等他稳住,地面轰然炸开。
不是爆炸那种火光四溅,而是自下而上撕裂,黑气喷涌而出,像一口沉埋万年的井突然掀了盖子。那黑色灵气冲天而起,足有十丈高,翻滚如墨浪,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臭味——铁锈混着烧焦的骨头,还有一丝……腐烂的甜。
陈轩被气浪掀得后退两步,灰袍鼓起,腰间三个储物袋晃得乱响。他抬手挡脸,眯眼去看那黑气源头。裂缝越扩越大,底下不见岩层,也不见地脉灵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通向某个活物的喉咙。
“这……”他鼻子抽了抽,右眼瞳孔微缩,“这和魔尊的气息好像!”
话音未落,《噬灵诀》在他腰间猛地一烫,像是锅里烧干的油突然溅出火星。书页自动翻开,陆压那小墨人跳出来,站在泛黄纸面上,袖子一甩,指着裂缝吼:“蠢货!别光闻!小心,这可能有大麻烦!”
“我哪是光闻?”陈轩低声回嘴,右手已经按在储物袋上,指尖能感觉到《噬灵诀》的温度在升高,“我是职业病犯了,以前加班改需求,甲方放的每个屁我都得闻出成分来。”
“少扯没用的!”陆压跳脚,“你当这是公司茶水间?这股气……邪得很,连我都觉得不舒服!”
陈轩没答,眼睛死死盯着那不断喷涌的黑气。它不像普通魔气那样狂躁暴烈,反而有种诡异的秩序感,像是有意识地往外扩散,每一缕都沿着裂缝边缘游走,不散不乱,精准得像画符。
他右眼看得更清楚些——那黑气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实体,也不是魂影,而是一道道极淡的纹路,像是烙印在空气中的符咒残片,随着黑气翻腾时隐时现。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吞噬金丹修士时,在对方识海里看到过的那些破碎记忆:一座巨大的祭坛,无数黑影跪拜,中央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的人,背后浮着类似的纹路。
“靠。”他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该不会是……谁在重启仪式吧?”
“闭嘴!”陆压一巴掌拍在书页上,震得墨字乱跳,“你现在最该想的是跑,不是猜谜!你当自己是破案侦探?你就是个偷渡灵力的惯犯!再站这儿发愣,下一秒被炼成阵眼都来不及喊冤!”
“跑?”陈轩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往哪儿跑?城门有悬赏,守卫认脸,赌坊也蹲着人。再说了——”他低头看了眼脚下龟裂的地面,“这地都炸了,你觉得我能走出多远?”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剧烈震颤。
这次不是来自地下,而是从黑气本身。那翻滚的墨浪突然静了一瞬,随即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扑到了他脚边。陈轩立刻后撤,但还是慢了半拍——一缕黑气蹭过他的靴尖,皮革“滋”地冒起青烟,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操!”他猛地跳开,低头看鞋,发现前尖已经发黑,像是被火烧过。“这玩意儿还带腐蚀性?”
“废话!”陆压怒道,“你以为是路边摊的臭豆腐味儿?这是能蚀魂的阴煞之气!沾多了连骨头都化成渣!”
陈轩没理他,反而往前逼近一步,右眼瞪得更大。他发现那黑气虽然凶猛,但在接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竟自动绕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排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摸了摸腰间的《噬灵诀》。
“有意思。”他低声说,“它怕我?”
“不是怕你。”陆压冷哼,“是你身上有东西让它忌惮。《噬灵诀》本就是魔道至邪之功,气息压制它正常。但别得意,这只能撑一时,等它汇聚成形,你这点压制屁用没有。”
“那就趁它还‘一时’。”陈轩嘴角一扬,眼神亮得吓人,“管他呢,兵来将挡!”
他话音未落,地面再次剧震。
这一次,裂缝直接在他正前方炸开,黑气如巨蟒抬头,冲出一道粗壮的气柱,直插云霄。天空中的锁链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顿,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回应。
陈轩站在原地,没动。
风卷着黑气打在他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他只是微微眯眼,右眼泛起琥珀色的光,死死盯着那升腾的黑柱。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在试探,在扩张,甚至……在寻找什么。
“你在找谁?”他低声问,声音几乎被风吞掉,“找《噬灵诀》?还是找我?”
陆压没说话,书页上的墨人双臂交叉,眉头紧锁,小脸上难得没了嘲讽,只剩凝重。他知道宿主在装狠,但这回装得有点过头了。这种级别的异象,不该是一个外门弟子该碰的东西。就算是当年的初代魔尊,也不敢正面硬接这种天地异变。
可陈轩就这么站着。
灰袍猎猎,三个储物袋鼓鼓囊囊,右手按在腰间,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怕,是兴奋。
他这一辈子,从小被欺负到大,穿过来还是个杂役,刷茅房、背黑锅、被人踩着头叫“废物”。可现在,天要塌,地要裂,黑气冲霄,锁链垂天,所有人都该逃的时候,他却觉得……爽。
因为他终于不是那个只能低头的人了。
你可以追杀我,可以通缉我,可以让我睡狗洞钻地窖。但你拦不住我吞。
你想封我,镇我,杀我?
好啊。
那你先看看——
是谁,真正在等这场变局。
黑气越来越浓,荒野如堕冥府。远处的山丘已被黑雾吞没,近处的岩石一块块崩裂,地面不断下陷,裂缝如活物般延伸,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泥土发黑。
陈轩依旧站在巨石旁,双脚稳立,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子。他右眼映着翻滚的黑气,左眼平静如常,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呼吸平稳。
《噬灵诀》在他储物袋里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但他不动。
也不能动。
他知道,这一波过去,下一波就会来得更猛。但他也知道,只要他现在跑了,以后就永远得跑。
所以不能退。
一寸都不能。
“喂。”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识海,“你说……它要是真冲我来了,我能吞吗?”
陆压沉默两秒,才冷冷回道:“你能吞天,我也拦不住。但吞完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些东西,吃下去就吐不出来了。”
“吐不出来?”陈轩笑了,笑得有点疯,“老子加班七十二小时都没吐,还怕吞点黑气?”
他话音落下,黑气突然一滞。
紧接着,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地下睁开了眼。
陈轩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咧得更开。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翻滚的黑气源头。
像是在打招呼。
又像是在下战书。
风更大了。
黑气如潮。
他站在风暴中心,不动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