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荒野的石头照得发白,陈轩还站在原地,脸上那副笑模样像糊上去的一层泥,风一吹就快裂了。他没动,守卫也没动。三个人影杵在官道上,刀矛在手,眼神却全飘向天空——刚才那一声“咔啦嘣”,像是天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队长?”身后一个守卫低声开口,矛尖微微发颤,“这动静……不像是雷。”
“废话。”队长咬牙,目光仍死死盯着头顶,“雷不会带铁链子响。”
陈轩眼角抽了抽,心里头那点窃喜像油锅里蹦水珠,噼啪乱炸。他其实也不知道那是啥,但听这声音来得巧,timing简直比公司年会抽奖主持人念名字还准。他右手不动声色往腰间一滑,储物袋里的《噬灵诀》温热着,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烧饼。
“你。”队长忽然转头,刀尖一偏,直指陈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等变故?等救兵?还是等我脑子一抽放你走?”
陈轩眨眨眼,笑容不变:“大哥,你说啥呢?我就是个站累了的外门弟子,腿酸,想坐下歇会儿都不行?”
“少装!”队长一步踏前,铠甲发出金属摩擦声,“你背上那纹,还没消。邪气压不住,就别在我面前演清白。”
陈轩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灰袍平整,看不出半点异样。可皮肤底下那股热劲儿还在,像有根烧红的针顺着脊椎来回扎。他知道那玩意儿没走,只是趴着,喘气。
“哦,你说那个啊。”他慢悠悠抬手,拍了拍后背,“我那玄阴蝎醒了,正打哈欠呢。你要不要凑近点听?它打嗝能喷毒雾,上次把一头筑基期的穿山甲熏得三天没睁眼。”
“你放——”队长怒吼到一半,硬生生卡住。
因为陈轩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讨好卖乖的笑,也不是强撑镇定的皮笑肉不笑。这一回,嘴角咧得狠,露出一排森白的牙,右眼里那点琥珀色的光,在晨光下晃得人心里发毛。
“哼。”他冷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像刀片刮过铁板,“就凭你们?”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两名守卫下意识后退半步,矛尖微斜。队长脸色铁青,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当巡查队长五年,抓过偷采灵药的散修,砍翻过伪装成商贩的魔探,还从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像是在看三只刚出窝的耗子,连踩都懒得踩。
“你找死。”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陈轩没答话,只是右手缓缓按在储物袋上,指尖轻轻一勾,《噬灵诀》书页微动。他体内残存的灵力顺着经脉往下压,左腿结晶骨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没皱一下眉。社畜的命,最懂怎么忍痛干活。
“上!”队长猛然挥手,刀光一闪,“先废他一条腿!带回城再说!”
两名守卫立刻扑上。左边持矛的直取下盘,右边那个甩手扔出一张符纸,黄纸上画着赤色锁链,落地即燃,火苗窜起半丈高,瞬间织成一道封锁阵,拦住陈轩所有退路。
陈轩眼睛都没眨。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对方动手,先机就在他手里。他不怕打,怕的是僵着。现在好了,牌摊桌上,谁输谁赢,看手速。
他右脚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如离弦之箭往后撤步,同时左手一扬,三颗碎灵石甩向空中。这不是为了炸,是为了扰。灵石撞上火网,“砰砰”两声爆开,白雾混着火星四溅,遮住视线。
“躲?”左边守卫冷哼,矛尖一转,横扫而来,“我早——”
话没说完,他瞳孔骤缩。
因为他发现,陈轩根本没往后退。
他是往前冲的。
在碎灵石炸开的瞬间,陈轩借着烟雾掩护,非但没逃,反而猛地朝两名守卫中间突进。右肩一沉,左脚一点,整个人矮身贴地滑行,灰袍蹭过碎石,发出“沙”的一声。
“操!”右边守卫反应过来,急忙掐诀要引动符阵,可已经晚了。
陈轩右手已从储物袋抽出,掌心贴着一本泛黄古书——《噬灵诀》书页无风自动,墨香混着一丝焦味飘出。他左手并指如刀,直取左边守卫面门,逼得对方本能抬臂格挡。
就在那一瞬,他右手一翻,书角轻触守卫小臂。
“嗡——”
一股吸力自书页传出,守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整条手臂干瘪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藤。他张嘴想叫,却发不出声,只能瞪大眼睛,眼看着自己十年苦修的灵力顺着皮肤被吞得一干二净。
“你——!”队长目眦欲裂,提刀就劈。
可就在这时——
“咔啦——嘣!!!”
又是一声巨响,比刚才更响,更近。
像是谁在天上抡起千斤铁锤,把一根万年锁链硬生生砸断!
三人齐齐抬头。
天空依旧晴朗,云层稀薄,可就在他们头顶正上方,一道无形的裂痕仿佛撕开了空气,隐约有铁链虚影崩断,化作点点黑光消散。紧接着,一股低沉的震波扫过荒野,连地面都跟着抖了半拍。
陈轩猛地收手,《噬灵诀》吸力中断,那名守卫“扑通”跪倒,浑身脱力,眼神涣散。他自己也踉跄一步,差点栽倒,右眼却死死盯着天空。
“这是啥情况?”他脱口而出,语气惊疑,可嘴角却控制不住往上翘。
陆压的声音立刻在他识海响起,带着一贯的刻薄:“蠢货,你还指望我给你写说明书?不过——”书页缓缓翻开,一行歪歪扭扭的墨字浮现,像是耗尽力气写下的:
“说不定有转机!”
陈轩盯着那句话,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不知道那锁链是谁的,也不知道断了会怎样,但他知道一件事——这种时候,天塌下来,也得站着看。
他缓缓直起身,灰袍沾着尘土和碎草,腰间三个储物袋鼓鼓囊囊。他没再看地上瘫倒的守卫,也没理挥刀逼近的队长,而是仰着头,盯着那片刚刚裂开又愈合的天空,像是在等第二道响。
“你搞什么鬼!”队长怒吼,刀锋直指他咽喉,“别以为这点杂音就能吓住我!你今天——”
“嘘。”陈轩忽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脸上那点笑彻底散了,眼神锐利如刀,“你听。”
队长一愣。
风静了。
鸟没了。
连远处荒草都被压得贴地不起。
天地间,只剩一种声音——
“哗啦……哗啦……”
像是铁链拖地,由远及近,从天边传来。
不是幻觉。
不是错觉。
是真的有锁链,在动。
陈轩眯起右眼,喉咙滚动了一下。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闻到——空气里突然多了一丝铁锈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腐臭,像是埋了百年的兵器刚被挖出来。
“队长……”右边守卫声音发抖,“那……那是什么?”
队长没答话。他死死盯着天空,刀尖微微发颤。他不怕魔修,不怕妖兽,可这一刻,他心里头第一次冒出两个字:**不对**。
陈轩却笑了。
这一次,是真笑。
他慢慢转回头,看向队长,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鸡。
“刚才我说啥来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就凭你们?”
队长咬牙,刀势再催:“给我拿下他!死活不论!”
两名守卫咬牙冲上。可就在他们抬脚的瞬间——
“哗啦!!!”
一声巨响,近在咫尺。
三人齐刷刷抬头。
只见天际尽头,一道漆黑锁链的虚影缓缓浮现,粗如殿柱,环环相扣,正从云层深处缓缓垂落,每一节拖过空气,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风起了。
陈轩的灰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巨石前,背对晨光,双手垂落,脸上笑意收敛,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没动,也没逃,只是静静看着那条从天而降的锁链,像是在等一场老朋友的赴约。
陆压的书页缓缓合拢,墨字消失,再无言语。
荒野寂静。
只有锁链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