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摊的油烟糊了陈轩一脸,他低头钻过一群醉汉,肩膀撞翻了个端酒的小厮。那人骂了一句,他连停都没停,右眼扫过四周,几十个灵力点乱成一锅粥,强弱混杂,正好藏身。
身后万宝阁方向传来骚动,守卫冲出后门,在巷口张望片刻,很快被人群淹没。
他嘴角刚翘起,就听见左前方一声低喝:“站住!穿灰袍的那个!”
陈轩脚步一顿,眼角余光瞥见三道身影从斜巷跃出,腰间锁灵链哗啦作响,筑基期的气息铺面而来。不是之前追他的那批人,是新调来的。
“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转身就往夜市深处扎。人流密集,摊位挨着摊位,烤串的油星子噼里啪啪溅到他脸上,他抬手一抹,顺势把兜帽往下拉了拉。
可右腿不争气,结晶骨像是被人塞了根生锈的铁钉,每跑一步都刮得经脉发麻。他咬牙撑着墙角拐进一条窄巷,身后追兵速度不减,脚步声越来越近。
“分三路,封死西巷!”其中一人吼道。
陈轩喘了口气,右眼扫向地面——泥土上有几道新鲜的灵痕,像是有人用符纸蹭过,痕迹一路延伸到前方三十步外,一个塌了半边的木棚底下,露出个黑黢黢的地窖口。
他眯了下眼,没犹豫,贴着墙根猫腰冲了过去。
刚摸到地窖边缘,就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两个守卫已经堵住了巷口。
“人呢?刚才明明看见了!”
“灰袍,矮个,走路有点瘸,还能跑哪去?”
“搜!那边有个井,别让他跳下去!”
陈轩缩在地窖角落,背靠腐木板,呼吸压得极低。他右手悄悄探进储物袋,指尖触到《噬灵诀》的书皮,那本书正微微发烫,幽冥火残余的热力还在丹田里打转,稍微一动灵力,怕就要暴露位置。
他不敢吞,也不敢炼,只能忍。
头顶上,一名守卫踹翻了旁边的木箱,烂菜叶撒了一地。“不可能!这废物跑不远!”
另一人蹲下身,手指抹了抹地面残留的灵痕,眉头一皱:“有干扰……碎灵石的味道。”
陈轩心里咯噔一下——刚才为甩开赌坊门口的巡守,故意踢了块碎灵石进潲水桶,看来他们顺着味儿追过来了。
“往里查!”守卫头领下令,“扇形推进,一人盯十步,别漏了阴沟!”
脚步声逼近,火把的光映在地窖口边缘,照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陈轩屏住呼吸,左手悄悄摸向腰后,那里挂着妖核碎片做成的小吊坠。它现在温乎乎的,像块烤热的石头,勉强能抵住地下渗上来的寒气。
他闭上右眼,再睁开时,瞳孔里泛起一层琥珀色的微光,能看清三丈内的尘埃轨迹。地窖底部有条裂缝,宽约两指,深不见底,隐约传来土腥味。
“行了。”他心想,“只能赌一把。”
他咬牙,忍住腿疼,默念《噬灵诀》里那段残缺的口诀:“土行皮毛,逆脉沉身……”
双手插入泥土,掌心朝下,灵气顺着经脉倒灌进地缝。
起初毫无反应,泥土硬得像铁板。
他加重力度,额角青筋跳了跳,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你他妈想把自己炸了?”陆压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炸响,又尖又刺,“这破术法你才练过几次?真当自己是地鼠成精?”
“不然呢?”陈轩在心里回怼,“上面三个筑基围着转圈找我,你是让我站起来喊‘我在这儿’?”
“蠢货!”陆压骂完,书页却自动翻动起来,一行墨字浮现在他识海中,“掌心向下,指缝朝前,你插得跟插秧似的,能沉下去才有鬼!”
陈轩没空反驳,立刻调整手势。
这一次,地面忽然轻微震动,泥土像水一样开始松动。
他整个人缓缓下沉,先是脚踝,再是小腿,膝盖……
就在身体没过腰部时,头顶传来一声大喊:“地窖有人动过!”
“快!他还没走远!”
陈轩心头一紧,猛地一发力,整个人“咕咚”一声沉入土中,最后一瞬,听见上方木板被掀翻的声响,还有守卫怒吼:“人呢?难道跳井了?”
地下两丈,一片漆黑。
陈轩蜷在土层夹缝里,耳朵嗡嗡作响,像是被塞进了泥巴。他缓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四周——泥土湿冷,但结构稳定,暂时不会塌。
他咧了下嘴,低声道:“我靠,这帮人真执着!”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咚咚”几声,像是有人拿铁棍敲地。
“下面有动静!”
“挖!给我往下挖!”
“说不定真会土遁术,别让他跑了!”
陈轩脸色一变,赶紧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慢了几分。
陆压的墨字再次浮现,这次写得格外小,还带着火星:“蠢货,别喘粗气!上面还有人在挖土!”
紧接着,一行新字划出:“往北偏东三十步,有老鼠洞通城墙根——想活命就爬过去。”
陈轩点点头,没说话,开始一点一点挪动身体。
他不敢用灵力推动,怕引发震动,只能靠手臂扒土,双腿蹬地,像条蚯蚓似的往前蹭。
左腿的结晶骨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但他咬牙撑着,额头上的汗混着泥水往下淌。
爬了不到十步,就听见身后“轰”地一声,土层震颤,碎泥簌簌落下。
他们真的开始挖了。
陈轩加快动作,手掌磨破了也顾不上,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又爬了十几步,前方忽然出现一丝微弱的风流——有洞!
他精神一振,继续往前,终于摸到一个狭窄的洞口,直径不足一尺,里面黑漆漆的,但能闻到外面的空气味。
“老鼠洞?”他嘀咕一句,“这玩意儿我能钻过去?”
“你比老鼠胖不了多少。”陆压冷笑,“再说了,你现在不钻,等上面的人把你刨出来当萝卜?”
陈轩翻了个白眼,二话不说,收肩缩腹,硬生生挤了进去。
洞壁粗糙,蹭得他灰袍“刺啦”一声裂开,肩膀火辣辣地疼。
他不管,继续往前爬。
洞道歪歪扭扭,有时陡降,有时上坡,好几次差点卡住。
但他知道,这已经是唯一的出路。
爬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终于透出一点微光——不是阳光,是城外野地里的月光,从洞口边缘洒进来。
他停下,喘了口气,回头看了眼来路。
身后漆黑一片,只有泥土和碎石,听不到追兵的声音了。
“出来了?”他问。
“还没。”陆压冷冷道,“你现在在城墙根底下,洞口外面是护城河滩,再过去就是荒野。但你要小心,城门口贴了你的画,悬赏十万灵石,连散修都在盯着。”
陈轩扯了扯嘴角:“十万?涨得挺快。”
他摸了摸储物袋,确认《噬灵诀》、妖核、碎灵石都在,幽冥火也安稳了。
“不过嘛……”他低声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说不出的邪性,“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他不再犹豫,手脚并用,朝着洞口缓缓爬去。
泥土在身后簌簌滑落,月光一点点映上他的脸。
就在他即将钻出洞口时,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呼哨。
“这边!地上有拖痕!”
陈轩动作一顿,抬头望去——两名巡夜修士正站在城墙上方,手持火把,低头查看地面。
他立刻缩回脑袋,贴在洞壁上,一动不动。
“刚才好像有动静。”
“别疑神疑鬼,这破地方连耗子都冻死了。”
两人嘀咕几句,转身走了。
陈轩等了半晌,确认脚步声远去,才再次抬头。
月光依旧安静地洒在河滩上,芦苇随风轻摆,远处荒野一片死寂。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撑地,准备钻出去。
就在这时,陆压的墨字最后一次浮现,只写了三个字:
“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