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的风比正厅阴冷得多,陈轩一拐进那条窄道,后背就贴上了潮湿的砖墙。他没走几步,脚步放得极轻,像只踩着夜路找食的野猫。灰袍下摆蹭过地面积水,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声。
他知道,那人还没走远。
果然,三丈外的转角处,黑袍的一角掀了掀,随即又缩回去。魔修甲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压火气。袖口那道裂痕还在渗血,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冒起一丝丝淡灰色的烟。
陈轩咧了咧嘴,右眼在昏光下微微发亮,能看清对方经脉里灵力的流转——乱了,像被踩翻的蚁窝。
他不急,反而慢悠悠往前踱了两步,鞋底碾碎了一片枯叶。
“五百灵石花得爽吗?”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钻进对方耳朵,“买块破铜片,还搭上半条命,值是不值?”
黑影猛地一顿。
魔修甲缓缓转过身,兜帽下的脸藏在阴影里,可陈轩看得清楚:那双眼睛红得发紫,像是烧透了的炭。
“你跟踪我?”声音比刚才更哑,像砂纸磨铁。
“哪敢。”陈轩摊手,笑得人畜无害,“我就是出来撒个尿,巧了,你也在这儿。”
“滚。”魔修甲抬手,掌心凝聚一团黑雾,隐隐有火苗窜出,带着一股子腐土味儿,“再废话一句,我让你舌头烂在嘴里。”
陈轩没动,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
“你真觉得,我敢当着那么多人抬你价,是吃饱了撑的?”他歪头,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还是说……你到现在都没明白,我根本不怕你?”
“找死!”魔修甲怒吼,一掌拍出。
黑雾炸开,裹着幽蓝色的火舌直扑面门,空气瞬间焦糊。那火不烧物,专噬灵力,寻常修士沾上一点就得当场瘫软。
可陈轩站着没动。
就在火舌即将舔到他鼻尖的刹那,他右手指尖轻轻一弹。
《噬灵诀》从储物袋里滑出,书页自动翻开,一页泛黄纸张迎风一展,像张开的嘴。
“嗡——”
一声低鸣,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那团幽蓝火焰刚碰到书页边缘,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猛地一缩,竟倒卷而回,顺着魔修甲的手臂逆流而上!
“什么?!”魔修甲脸色骤变,急忙抽手,可已经晚了。
他体内的灵力像是开了闸的河,哗啦啦往外淌,全往那本破书里灌。他拼命掐诀,想切断联系,却发现自己的法印一个都结不成——灵根在颤抖,像被什么东西啃着。
陈轩终于动了。
他往前跨一步,右手直接按上对方胸口,掌心贴着黑袍,低声笑道:“别挣扎了,你这火……味道不错。”
话音落,吞噬启动。
“轰!”
一股灼热感顺着手臂冲进丹田,像有人往他肚子里倒了一瓢滚油。陈轩闷哼一声,额头冒汗,可嘴角依旧翘着。
《噬灵诀》在他掌心微微震颤,书页翻飞,墨字跳跃,陆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行啊,废物,这次捞着好东西了——幽冥火,带魂怨的,烧的是执念,不是肉身。小心点炼,别把自己点着了。”
“闭嘴。”陈轩咬牙,“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他能感觉到,这火不一样。普通的灵力是水,这火是钉子,一根根往他经脉里扎,还带着哭嚎似的回音。可越是难熬,他越兴奋。
这才是他要的东西。
不是谁都能给得起的“礼物”。
魔修甲的脸已经白了,嘴唇发青,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靠着墙慢慢往下滑。他死死盯着陈轩,眼神从愤怒变成惊骇,再到难以置信。
“你……你竟敢!”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你是谁?杂役……怎么可能……吞噬我的幽冥火?!”
“杂役怎么了?”陈轩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丝,笑得更开,“你花五百灵石买块破铜片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碰上我这种‘杂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一丝幽蓝火苗,像鬼火般跳动两下,随即沉入皮肤,消失不见。
“多谢送灵力。”他咧嘴一笑,森白牙齿在暗巷里格外显眼,“下次记得,别拿火烤我——除非你想当柴火烧。”
魔修甲靠在墙上,浑身发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他看着陈轩转身,一步步走回大厅方向,背影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可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像踩在他心口。
“你……逃不掉……”他嘶声道,“令牌……不是你能碰的东西……他们会找到你……杀了你……”
陈轩脚步没停,只抬起一只手,随意挥了挥,像赶苍蝇。
“那你先活下来再说吧。”
话音落,他人已拐出暗巷,重新混入万宝阁东侧回廊的人流中。灯火通明,喧闹声起,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陆压在书页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咕哝了一句:“这火……不好惹。”
陈轩没应声,只是将《噬灵诀》塞回储物袋,手指轻轻抚过封面。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那团新得的火种正在缓慢旋转,像一颗刚埋下的种子。
它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烧起来。
他抬头看了眼拍卖厅的方向,那里依旧人声鼎沸,第五件拍品刚刚开始竞价,护腕卖到了四百二十灵石。
没人知道,就在几分钟前,一场吞噬已经结束。
也没人知道,那个穿着灰袍、站在角落的青年,刚刚收下了一份“厚礼”。
陈轩摸了摸腰间三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确认书灵、妖核、碎灵石都在,然后朝着展厅后方缓步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
左腿的结晶骨还在隐隐作痛,可这点痛,比起刚才吞火时的灼烧,根本不值一提。
他路过一面铜镜,瞥了眼自己的倒影。
右眼琥珀色的光微微闪烁,映出身后那条幽深的回廊。尽头处,魔修甲的身影仍蜷在墙角,像一具被掏空的皮囊。
陈轩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展台上的东西,他还想再看看。
尤其是那对火系护腕。
说不定,很快就能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