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沙粒抽在脸上,陈轩抹了把鼻血,袖口已经干成一片暗红。他靠在破庙的断墙边喘气,左腿那块结晶化的骨头还在隐隐发烫,像塞了块烧红的铁片。灰袍下三个储物袋鼓鼓囊囊地贴着胸口,一个装着《噬灵诀》,一个揣着赤鳞妖核,最后一个塞满了从废墟里捡来的碎灵石和骨钉。他低头看了眼,确认都在。
右眼扫过四周,荒原边缘的这片破庙早就塌得只剩半堵墙和几根歪斜的梁柱。月光从屋顶缺口漏下来,在地上划出几道惨白的线。他耳朵还嗡嗡响,楚灵歌那首情歌的余波像一群苍蝇在他脑子里打转,一靠近声源就炸。
“你这耳朵再这么下去,迟早得聋。”陆压的声音从书页里飘出来,墨字一个个浮在空中,歪歪扭扭写着,“下次别见着能吃的就扑,脑子呢?”
“我没扑。”陈轩低声道,“是她唱得太狠。”
“她那是试探,你是真傻。”陆压冷笑,“现在好了,全城都知道后台有人搞鬼,执法堂已经开始清查散修名录,你这张脸往人堆里一放,立马有人认出来。”
陈轩没接话,慢慢挪到墙角坐下,背靠着一块残碑。他闭了会儿眼,想调息,可经脉空荡荡的,连最基础的吐纳都拉不起一丝灵气。刚才那一波“音波震”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两成灵力,现在别说吞噬,动根手指都费劲。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噬灵诀》安静地躺在储物袋里,封面泛黄,边角卷起,看着跟路边捡的旧账本差不多。可他知道,这玩意儿比任何神兵利器都邪门——吃人修为,反哺能力碎片,还能让书里的小人天天骂你祖宗十八代。
“喂。”他低声问,“我还能撑多久?”
“撑?”陆压嗤笑,“你现在就是个走路慢点都能摔死的病号。要不是《噬灵诀》护着心脉,你早被声波震成傻子了。别做梦了,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灵力恢复再说。”
陈轩咧了下嘴,没说话。
他知道陆压说得对。可他也知道,有些事,躲不过。
他撑着残碑站起身,拖着左腿走到庙外那堵残墙前。墙上贴着几张纸,风吹得哗啦作响。他一眼就看到了最中间那张——画的是他,灰袍、乱发、右眼泛着诡异的琥珀色,下面一行大字:**通缉要犯,悬赏十万灵石!**
他愣住了。
“我靠。”他脱口而出,“这帮人疯了吧!”
上一次看见这通缉令还是几个时辰前,那时候才一万灵石,落款是玄剑宗巡防司。现在倒好,不仅金额翻了十倍,底下还多了两个印章——一个是散修联盟的狼头印,另一个是边境十三寨的蛇纹符。
三大势力联合通缉。
“十万灵石……”陆压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够买通元婴以下所有修士出手了。你现在走哪儿都得小心,连路边卖烤红薯的老头都可能对你下手。”
陈轩盯着那张纸,手指抠进墙缝。他知道十万灵石意味着什么。在散修界,这笔钱能让一个筑基期直接晋升金丹,能让一个没背景的小门派瞬间崛起,甚至能让一个死囚翻身变英雄。
他现在就是那个英雄的垫脚石。
“他们怎么知道是我?”他问。
“你当自己藏得多好?”陆压讥讽,“你在天音阁后台搞出那么大动静,七八个人晕倒,执法堂又不是瞎子。再加上你之前干掉妖族先锋的事,痕迹早就串起来了。现在谁逮住你,谁就能拿钱走人,名利双收。”
陈轩没反驳。
他知道这逻辑成立。他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伸手撕下那张通缉令,纸角刺啦一声裂开。他盯着上面自己的画像,那双眼睛画得特别阴,嘴角还往下撇,活像个杀人越货的魔头。
“把我画得这么难看?”他嘀咕,“我有这么丑吗?”
“你流着鼻血踹窗逃跑的时候,本来就不帅。”陆压冷哼。
陈轩把通缉令揉成一团,犹豫了一下,忽然张嘴,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你疯了!”陆压怒吼,“那是官府文书!你吃了它也没用!”
“至少我心里痛快。”陈轩抹了把嘴,“要抓我?那就来啊。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嘴更毒。”
他说完,右眼微微一眯。月光下,那瞳孔泛着琥珀色的光,能看清三里外草叶上的露珠。他扫视荒原,远处山道上有几点火光移动,像是巡夜队伍。近处地面也有轻微震动,频率不高,但持续不断——有人在赶路,而且不止一路。
“麻烦大了。”陆压终于正经了一回,“你现在灵力未复,吞不了人,打不过元婴,逃不脱围堵。唯一的办法是躲进深山,等七天后‘每日三次’的限制刷新,才有反击资本。”
“躲?”陈轩冷笑,“我倒是想躲,可有些人偏不让我消停。”
他低头拍了拍灰袍,把三个储物袋重新系紧。《噬灵诀》贴着心口,妖核在第二个袋子里微微发烫,像是在指引方向。他记得这东西是从妖脉深潭带出来的,能感应灵力波动,或许能帮他避开追兵密集区。
“你打算去哪儿?”陆压问。
“去没人敢去的地方。”陈轩说着,转身朝破庙后方走去,“既然十万灵石能让整个散修界疯狂,那我就让他们疯到底——看看谁敢第一个上来动手。”
“你这是找死。”陆压语气低沉。
“我不怕死。”陈轩脚步没停,“我只怕跪着活。”
他走出破庙,夜风迎面吹来,卷起他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三个鼓鼓的袋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挂了三枚随时会爆的雷。
远处,一道飞行法器的光痕划过天际,朝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地面震动也变得更清晰了,至少有五股不同的灵力波动正在逼近,速度快的已经进入十里范围内。
陈轩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星空。
“你说,他们会派多少人来?”他问。
“最少三十个。”陆压答,“炼气期的想搏命,筑基期的想发财,金丹期的想立威。你这一身‘可吞噬’的体质,对他们来说比灵药还诱人。”
“挺好。”陈轩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人多才热闹。”
他抬手擦掉最后一丝血迹,整了整衣领,将《噬灵诀》从储物袋里抽出一半,确保随时能掏出来吸人。
“来一个,我吞一个。”他说,“来十个,我吞一窝。”
他迈步前行,脚步虽慢,却一步没退。
荒原尽头,山道蜿蜒入林,地形开始变得复杂。那里有断崖、有密林、有废弃矿洞,是逃亡者的天然屏障,也是猎杀者的理想围场。
他走得很稳。
身后,破庙残墙上,另一张通缉令被风吹落,飘到地上,又被一阵旋风卷起,飞向远方。
而就在他踏入山道入口的刹那,左腿那块结晶化的骨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转动。
他皱了下眉,没停步。
前方树林深处,一只夜枭扑棱着翅膀飞起,惊起一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