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浓,云阳城西侧的烟花柳巷灯火通明,丝竹软语、莺歌燕舞随风飘散,空气中弥漫着胭脂香与酒香,正是醉仙楼所在之地。
整条巷子两侧全是青楼楚馆,红灯笼高高挂起,门口站着浓妆艳抹的姑娘,手摇团扇,笑语盈盈地招呼过往行人。这里是云阳城最热闹的夜生活所在,也是城内最藏污纳垢的地方。
林宸一袭紫衣缓步走入巷中,眉眼清绝,气质卓然,与周遭脂粉气格格不入,却又凭添了几分肆意洒脱。苏怜儿怯生生走在身侧,指尖微攥,紧张不已;苏沐风三人紧随其后,周身气息紧绷,眼神警惕地扫过楼内外,如临大敌。
醉仙楼朱门大开,宾客络绎不绝。楼高三层,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在花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富丽堂皇。门前龟奴见林宸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当即满脸堆笑迎上来:“公子里边请!咱们楼里姑娘个个貌美如花,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保管让公子满意……”
话未说完,龟奴瞥见林宸身后的苏怜儿,脸色骤变。他愣了一瞬,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转身往楼内跑,尖着嗓子喊道:“妈妈!不好了!苏怜儿那丫头被人带回来了!”
那声音又尖又利,整条街都听得见。
不过片刻,一道浓妆艳抹、腰圆膀宽的老鸨扭着腰肢快步走出。她脸上堆着刻薄的笑,目光落在苏怜儿身上,阴恻恻道:“好你个小贱人,竟敢偷跑,还敢带外人来砸我醉仙楼的场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她随即抬眼看向林宸,上下打量一番,见其气度华贵、衣着不凡,不敢太过放肆,却依旧趾高气扬,叉着腰道:“这位公子,怜儿是我花五百两银子买下的人,卖身契在我手里,白纸黑字,官府备案。你若是想点她的钟,我没意见,付钱就行。可若是想抢人,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林宸淡淡瞥了老鸨一眼,语气轻慢,仿佛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我不是来抢人,是来赎人。开个价吧。”
“赎人?”老鸨嗤笑一声,伸出五根粗短手指,狮子大开口,“五百两买的,养了她半年,吃喝穿戴、教习技艺,再加上违约金、精神损失费,一共五千两!少一文都不行!这是规矩!”
周遭宾客闻声围拢过来,纷纷窃窃私语。
“五千两?这也太狠了!一个丫头哪值这个价?”
“醉仙楼妈妈向来黑心肠,这是故意讹人呢!”
“那紫衣公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妈妈这是踢到铁板了还不知道。”
苏怜儿急得眼眶发红,指着老鸨的手都在抖:“你胡说!我根本没学什么技艺,还天天被你打骂,哪用得了这么多银子!你这是讹诈!”
老鸨叉腰撒泼,唾沫星子横飞:“我说是多少就是多少!没钱就把人留下,滚蛋!报官我也不怕,白纸黑字的契约在这儿,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苏沐风上前一步,冷声道:“你这是敲诈勒索。信不信我拆了你的醉仙楼?”
“拆楼?”老鸨有恃无恐,往门内喊了一声,“来人!”
瞬间,七八个壮汉打手冲了出来,个个膀大腰圆,手持棍棒。其中还藏着两名炼气期修士,周身灵气微漾,显然是醉仙楼养的打手。
老鸨得意洋洋,下巴抬得老高:“我醉仙楼在云阳城扎根多年,上上下下打点得明明白白,可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要么拿银子,要么走人,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林宸看着眼前这出闹剧,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他在上界从没见过这种场面,这些人的嘴脸、语气、动作,都让他觉得新鲜。
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抬手拦住苏沐风,语气平淡:“不就是五千两么,我给。”
说罢,他随手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叠金灿灿的元宝,整整齐齐码在地上,光芒刺眼,照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银子,是金子。五千两黄金。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全场鸦雀无声。
老鸨看着满地黄金,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下巴差点掉下来。她在醉仙楼干了三十年,迎来送往无数达官贵人,从没见过有人随随便便就掏出五千两黄金的!
这位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够了吗?”林宸问,语气就像在问“饭吃了吗”一样随意。
“够够够!公子大气!公子真是菩萨心肠!”老鸨连忙堆起谄媚的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恨不得跪下给林宸擦鞋,“我这就去取怜儿的卖身契!”
她转身快步上楼,那速度比年轻人还快,扭动的腰肢都快拧成麻花了,生怕林宸反悔似的。
片刻后,老鸨拿着一张泛黄的契约匆匆下来,双手递到林宸面前,恭恭敬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公子,您收好,从此苏怜儿和我醉仙楼再无半点关系!她是您的人了!”
林宸接过契约,看都没看,随手递给苏怜儿:“撕了,你自由了。”
苏怜儿捧着那张卖身契,双手颤抖如筛糠,泪水夺眶而出。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三年来,她日日夜夜都在想这一张纸。想把它撕碎,想把它烧掉,想把它扔进粪坑里。
双手颤抖着将那纸契约撕得粉碎,碎片如雪花般飘落,落在地上,落在她的裙摆上。
她对着林宸盈盈一拜,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谢公子……谢公子救我脱离苦海!怜儿此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公子大恩!”
围观宾客纷纷赞叹,看向林宸的目光满是敬佩。这位公子不仅身手了得,出手阔绰,还心怀仁义,真是难得一见的人物。
老鸨见林宸出手阔绰,心思活络,眼珠一转,连忙谄媚道:“公子既然来了,不如上楼坐坐?咱们醉仙楼的曲儿、茶都是顶好的,我给您安排最好的雅间,最好的姑娘唱曲助兴,分文不取!包您满意!”
苏沐风三人脸色大变,连忙低声劝阻。
“公子,不可!青楼雅间岂是您能去的?这要是传出去……”
“公子,属下求您了,咱们回去吧!”
“公子,这地方真不能待!”
林宸却兴致大起,挑眉笑道:“勾栏听曲,倒是凡间雅事。我倒要听听,这凡界的曲儿,是何滋味。”
他本就玩心大起,既来之则安之,正好体验一番凡尘风月。再说了,来都来了,不听听曲儿多亏?
不等随从阻拦,林宸已迈步踏入醉仙楼,语气随意:“前面带路。”
老鸨喜出望外,连忙躬身引路,像伺候皇帝一样:“公子楼上请!雅间备着!好茶好曲伺候着!”
苏怜儿连忙跟上,苏沐风三人满脸无奈,却只能硬着头皮紧随其后,心中暗暗叫苦,却又不敢有半分懈怠,时刻戒备四周。
他们只求世子别闹出更大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