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一眼留住了他
粗大而又肿胀的手指拨开一幕的天色。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也渐渐冷了起来，我的眼里一直在飙泪，没一会儿就合上了眼。恍惚间，我见到了我的母亲……
刘青，你要坚强！
我……？我已经累了。活着好累啊，母亲！
母亲说：“死了也很累的，你知道嘛，所以要好好地活下去。”
妈妈……
此刻，没有比冷醒更可怕的事儿。有，那也只有包租婆来收租。大晚上来收租，脑子瓦特啦！懂？
我的包租婆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大家都叫她包租姐。她也只是微微一笑。可是我觉得，让她眼里有光的，还是我们交钱的时候。她“哗”的一下，灯光印在了她的脸颊两侧，只见她二十出头的年纪，此时竟皱出了六七条鱼尾纹。真羡慕她有这么多鱼尾纹（钱）——可能是我没有这个命吧。
离开时，一半阴影罩在地下室，一半快乐踩在高跟鞋上。我活这么大，始终不知道有钱人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像我这种牛马，也就只配骑着破损的垃圾车，远望天宫一角竟也是一种奢侈了。哎，没这个命，也没有想这么多。收垃圾吧，这应该是目前唯一现实的事儿了。
摇曳的灯光打在地下室那倾斜的房间里，只觉得一阵无奈的困意袭来。我和狗子蜷缩着……此刻，谁也不能打破这里一丝的宁静。有谁打破，我就跟谁急！
刘青展了展身，第二天醒来，惬意地抿了抿唇。收垃圾咯！骑上爷的“宝马”，我就是小区里的焦点。话要说得严谨——其实是所有小区的焦点。
不过区里这几天，我的那几个好哥们正在选举“垃圾王”，这是让我比较吃惊的。听到消息的时候，我先是一惊，然后一乍，接着一喜，最后是胜券在握、实至名归。没错，还有谁！
我听出来了一丝骄傲。其实不是，是自豪。也不是。我告诉你吧，那叫啥？宝贝儿，那叫本色出演。
我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是垃圾们的仇人，小区里的“明星”。大家都说“我不要脸”“脸皮比城墙都厚”。我只是笑笑，回上一句：“当然啦！”
那句话总是伴随着一股子说不出口的怒气。如果我没有城墙厚的脸皮，我现在也不会在这个世界惬意地骑着“宝马”，而是下界的小鬼了。你们永远不会懂，我们在最底层牛马的韧性。虽然我没有钱，但是不妨碍我有一个欢快的灵魂，有一个活着的自我。
扯远了。其实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收垃圾，收别人不要的垃圾，赚别人嫌弃的钱。苦中作乐，乐在其中。反正我也翻不了身了，就快乐就好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二个月，全年无休——亦是我们的快乐。
试问谁能受得了？
不对，好像又扯远了。
小破车“忽”的一声，途径一处园子。那人在四五楼的样子，说自己不想活了。刘青心想，这是咋了？被前任戴绿帽了？还是家里只剩下他自己？是孩子太叛逆，还是中年人喘不过气？你这小伙子才二十出头，还有这大好的年华、大把的时间，怎么会想不开呢？脑子被驴踢了。
“小伙子，你咋的了？”
那小伙子见上来是一个穿着破烂的老头儿：“没事儿，我好了。跟大爷一比，我瞬间就好了。我觉得你应该……”
刘青一顿咳嗽：“呸呸，瞎说什么大实话。人要往前看，不就是挫折嘛，那有啥！好好活着，就是战胜命运……”我就不说教了，没用。
“哼……”小伙子顿了顿，半晌递给我一袋垃圾，“你是拉了，这么老多。”
大爷虽然言语粗俗，可是确有一番风格地说着：“小伙子，要好好地、快乐地活着，要自然一点，不要想那些七七八八的，闹心。”
这年轻人真是的，承受能力太低了。我都没有想不开，你就别想了！
（已拉了不知多少家垃圾）
途经这里，贴着一张海报。海报左边的是拳仙，右边这个是谁啊？
“这个是谁啊？”
“老头儿，看来你要看看新闻了，这可是我们二区的拳皇——陈之一。”
只听见刘青“哦”的一声。
“你认识？”
我笑着：“不认识。”
“那你哦个毛啊！”
哦——只是觉得他是个人物。我内心的钦佩之情油然而生。太文绉绉了，我是一个粗人，用粗话就是“牛B！”
（明天开打！！！）
那少年闻言先是一惊，然后看着我一身破烂：“切——”
好吧，这才是年轻人嘛，初生牛犊不怕虎。后面才知，那个相貌堂堂、身约八尺的年轻人，竟然是二区的拳皇陈之一。怪不得呢，也难怪他会瞧不起我捡破烂的。我要是你，我也会如此。不怪他一副吃了那什么的表情，实在是我刘青不认识陈之一。哈哈，笑笑。
咦，最近怎么没看见林总啊……
听区口那冬姨八卦，林总与他老婆正在闹离婚呢。嗨，正常！听说了吗？林总的孩子判给他妻子了，还有三区、六区的两套房，五区的一个占地巨大的别墅，只有一区那一套现在是他的。
“好有钱啊！”
听说那女的早就策划好了，有了这些，立马出轨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奶油小生。
“林总，好惨啊！”
刘青笑而不语。这种口口相传的八卦，还是信一半好。万一不是这样，那不成造谣了。
路过一区林总的家，怎么漏油了，停会儿修一下——呃，快走快走！我看到了什么？他们好着呢！绝对是谣言。这正亲着呢，连吵架的苗头都没有。我猜应该是两夫妻的吵架磕碰吧……声音一大，给隔壁的王姨听了去……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呃，到冬姨这儿……呃！现在是不是……
想想就毛骨悚然。难以想象，如果给她们每人发一部手机会怎么样。太可怕了！
“呵。”喘口气，“狗子……”
狗子笑着，有规律地摇着尾巴。从一个黑色的袋子里掏出了一个啃了一半的汉堡。
“给狗子。真香啊！”
我，刘青，也是吃上好的了。也忽然有点期待明天的生活了。
明儿，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