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天还没亮透，娘就在厨房忙开了。等我洗漱完出来，桌上已经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旁边还卧了个荷包蛋，蛋黄嫩嫩的，一看就是掐着时间煮的。
“多吃点，考试费脑子。”娘把筷子递给我，眼里全是操心。
“嗯。”我低头吃馄饨，没多说话。汤是骨头汤，熬了一早上，鲜得很。
爹已经出门上班了，姐姐还在睡。家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窗外的天色从深蓝慢慢变成灰白，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苏念的声音在意识里准时响起：“考场设在星城第一实验小学，距此约四十分钟车程。参赛选手共一百二十人，取前二十名晋级省级赛。建议将排名控制在第八至十二名之间，稳妥晋级，不引人注目。”
“知道了。”我在心里应了一声。
吃完早饭，娘帮我检查了一遍准考证和文具，又把那支星轨笔塞进我书包侧袋：“带上这个，写着顺手。”我没拒绝。星轨笔确实比普通笔好用，而且带着它，心里踏实。娘又往我兜里塞了二十块钱：“中午要是考完了饿了，买点吃的。”
考场外人山人海。来自全市各小学的参赛选手在家长的陪同下陆续进场，有人表情严肃，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还有几个小女生眼圈红红的，大概是考前被家长训了。校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保安扯着嗓子喊家长止步，可还是有不少人挤在栏杆外面往里张望。
孙鹏穿着一身崭新运动服，站在校门口，身边围着他父母。他妈正给他整理衣领，他爸在旁边举着手机拍照。孙鹏瞥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出口的轻蔑藏都藏不住。我没看他，径直走向考场入口。娘在校门口冲我喊：“别紧张，尽力就行。”我回头冲她摆摆手，跟着人流走进教学楼。
考场在三楼，教室宽敞明亮，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写着“沉着冷静，认真答题”八个大字，旁边贴着一张考场纪律。监考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戴着眼镜，说话不紧不慢。她宣读了考场纪律，又让所有人把书包放到前面讲台边，然后开始分发试卷。
我拿到卷子，先快速扫了一遍。题型和之前刷的真题差不多，难度比市区赛略高，但跳不出范围。最后一道几何题有点意思，辅助线不是常规画法，得拐个弯。铃声响了，答题开始。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放慢速度，每一道题都先读两遍，在草稿纸上列出步骤，再工工整整誊写到试卷上。遇到简单题，故意停顿片刻，装作思考；遇到稍难的，也不急着下笔，先理清思路。全程不跳步，不秀简便算法。
时间过了一半，我抬头扫了一眼教室。孙鹏坐在前排，眉头紧皱，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最后一道大题显然卡住了。他的草稿纸已经写了大半面，辅助线画了好几条，却都没找对关键位置，神色渐渐焦躁。其他人也大多表情凝重，有几个已经开始翻来覆去检查前面的题，还有一个小胖子咬着笔头发呆，脸上满是无措。我收回目光，继续答题。
最后一道几何题，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辅助线，找到突破口，一步步推导。步骤写得规规矩矩，不跳步，不加巧思。做完之后，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粗心错误。铃响前五分钟，我放下笔，端坐在座位上。监考老师收卷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我的卷面，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下头。
走出考场，阳光刺眼。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有的举着饮料，有的拿着零食，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看。娘也在人群里，一见我就挤过来，拉着我的手问：“怎么样？”
“还行，能进。”我语气平淡。
“那就好，那就好。”娘眉眼瞬间舒展开，从兜里掏出纸巾给我擦汗，“累不累？饿不饿？咱回家，娘给你炖排骨。”我没拒绝。跟着娘往车站走，路上苏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答题准确率符合预期，最终成绩预计排名第十左右，稳妥晋级，不引人注目。”我在心里应了一声。
苏念又同步了商业数据：临省试点城市追加的五千支星轨笔已经铺完，销量稳中有升；校园渠道的十二家文具店全部发来补货申请，新款耐磨笔口碑超出预期，不少学生用过之后，家长也专程到店回购，复购率持续走高。“稳住，不急。”我在心里吩咐，“先把手头的订单消化完，别贪多。”苏念应了一声。
成绩公布在三天后。周老师在班会课上念了晋级名单。我排在第九名，顺利晋级省级赛。孙鹏排在第十五名，勉强压线晋级。他攥着笔的手指紧了紧，脸色沉了沉，扭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一句话，神色晦涩难明。
赵磊第一个凑过来，满脸欣喜：“厉害啊！省级赛加油！”
“嗯。”我笑了笑。赵磊又压低声音，撇了撇嘴嘀咕：“孙鹏那脸色，可真够难看的。”我没接话。孩童间这点无谓的攀比与不服，不值得多费口舌。
周老师没多说什么，只是让我好好准备，告知省级赛在两个月后举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温和：“能晋级省级赛已经很出色了，接下来竞争更激烈，你调整好心态，正常发挥就好。”
“谢谢周老师。”我点头应下。
回到家，娘已经听说了成绩，高兴得多炒了两个菜。一盘红烧肉，一盘蒜蓉空心菜，还有一大碗西红柿蛋汤，香气飘满整个屋子。爹下班回来，难得喝了杯酒，脸颊泛红，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分。“咱家小念争气。”爹举着酒杯，眉眼间满是骄傲，自顾自抿了一口。姐姐叽叽喳喳地说要给我做啦啦队，还扬着下巴炫耀，说班上同学都知道她弟弟是跳级生，还闯进了省级奥数赛，个个都羡慕得不行。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说说笑笑，暖意融融。我安静地吃着饭，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小学的节奏太慢了。三年级、四年级、五年级按部就班往上读，实在太过耗费时间，完全跟不上我规划的进度。
苏念似乎察觉到我的心思，轻声在意识里询问：“下一步有何打算？”
我沉默片刻，在心底给出答案：“跳级，直接去五年级。”苏念应下，说后续相关流程会同步跟进。我又补了一句越快越好。苏念的声音平稳传来：“明白。但需注意，连续跳级容易引起学校方面的额外关注。建议在学期末提交申请，理由可定为自学进度远超当前年级，继续留在低年级学习会浪费时间，更易获批也更稳妥。”
“行，就按这个来。”
窗外夜色渐深，星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楼下有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我看着窗玻璃上自己小小的倒影，忽然觉得，那个刚从陈家村出来、怯生生的四岁小孩，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但更远、更宽的路，还在前面等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