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那个学生……精神状态不太好,晚上出了意外。具体细节我不能说。总之已经处理好了,宿舍也彻底清理过。你别多想,好好上学。”
精神不好?意外?这解释太模糊了。我还想问,她已摆出送客姿态。
下午没课,我去了校图书馆,翻找去年本地新闻的电子档案。关于我们大学的报道很多,但没有任何一起学生死亡事件。倒是找到一条不起眼的社会新闻:某大学一男生深夜坠楼,送医后抢救无效身亡。报道很短,没提具体学校、姓名和宿舍号,时间大约是十一个月前。
我盯着屏幕,手脚冰凉。时间、地点都能对上。坠楼?是从我们宿舍窗户掉下去的?可这里是四楼,摔下去未必致命,除非……头朝下。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阿哲一切如常,甚至开始叫我一起去打球。抽屉里没再出现新纸条,夜里也再没听到弹珠声或其他异响。我几乎要以为一切都过去了,那些只是我的幻觉和过度紧张。
直到第三天晚上。
我和阿哲在宿舍打游戏。快到十一点时,他忽然说:“对了,陆燃,你有多余的充电宝吗?我那个坏了,明天出门想带着。”
我心头一跳。规则第九条:如果“室友”向你借东西,可以借给他,但不要问他用途。
“有。”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的充电宝递给他。
“谢了。”他接过,随手放在桌上,继续玩游戏。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又看看那个充电宝,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为什么要借充电宝?而且偏偏是今晚?
熄灯后,我躺在床上,警惕地听着动静。阿哲那边很快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时间一点点滑向凌晨三点。
两点五十八分。
我握紧被角。
两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寂静。
三点整。
“咔哒。”抽屉锁死的声音准时响起。
我屏住呼吸。
紧接着,一阵极其怪异的声音传入耳朵。
不是弹珠声,也不是拖行声。是……电流声?不,更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声说话,声音重叠、模糊,夹杂着嘶嘶的杂音。从抽屉方向传来,忽远忽近,仿佛隔着很厚的水层。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清晰一点的词,夹杂在杂音中:
“……第四个……”
我浑身一僵。
声音还在继续,断断续续:“……左边……第四个……抽屉……”
左边第四个抽屉?我们宿舍只有一张书桌,四个并排的抽屉。我的是从左往右第一个。阿哲用的是右边两个。左边第四个,是阿哲那边最靠左的一个,也就是我抽屉右边的那个。
那个抽屉,阿哲从来没用过,一直锁着。我以为是空的,或者放着他的私人物品。
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消失。我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心脏狂跳。左边第四个抽屉。阿哲的抽屉。和刻字里的“箭头向左,数字4”有关系吗?是暗示我去打开那个抽屉?
可那是阿哲的抽屉。而且,规则第十一条说:相信你的“室友”。
我该信吗?信这个诡异的声音,还是信那张可能说谎的纸条,还是信这个行为古怪的“室友”?
第二天,阿哲一大早就出门了,说去图书馆。我等他走远,立刻关上宿舍门,走到他的书桌前。
左边第四个抽屉,挂着一把小锁,很普通的迷你挂锁。我试着拉了一下,锁着。这种锁不难开,用根细铁丝或者回形针可能就能捅开。但这是别人的抽屉。而且,阿哲昨晚刚借了我的充电宝,今天我就撬他抽屉?
我在桌前站了很久,内心挣扎。最终,好奇心和对真相的渴望压过了道德感。我找出一根掰直的回形针,伸进锁孔,小心拨弄。这种小锁结构简单,几分钟后,咔哒一声,锁弹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私人物品或恐怖东西,只有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我拿出来,翻开。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周哲。
阿哲的全名?我继续往后翻。前面几十页是课堂笔记,字迹工整。但翻到中间,内容变了。变成了日记,字迹也变得潦草、用力。
“10月15日 晴
又做那个梦了。它在看着我。从镜子里。我砸了镜子,可没有用。它还在。”
“10月18日 阴
我受不了了。他们都不信我。说我疯了。我没疯!我真的看到了!抽屉!那个抽屉!凌晨三点它会打开!里面有东西爬出来!”
“10月22日 雨
我找到了。左边第四个。原来是这样。哈哈。原来是这样。我要告诉别人。不,我不能说。说了它会知道。它在听。它一直在听。”
“10月25日 夜
它发现我在写了。纸条变了。它要我‘相信室友’。可我的室友是谁?他们都走了。只有我了。不,还有它。它也是我的‘室友’。”
“10月28日
最后一条规则。我知道了。只有违反所有规则,才能看到门。左边第四个,不是抽屉。是……”
日记在这里中断。后面几页被粗暴地撕掉了,只留下参差的纸边。
我捏着笔记本,手指冰凉。周哲,是去年那个学生?可阿哲说他叫阿哲……等等,阿哲从来没说过他全名。如果周哲就是去年死掉的学生,那现在的“阿哲”是谁?
不对。时间对不上。日记是去年的。如果周哲死了,那这本日记怎么会出现在现在这个“阿哲”的抽屉里?是阿哲拿到了周哲的遗物?还是……他就是周哲?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我快速翻到日记本最后,在封底的内侧,用透明胶带粘着一张折叠得很小的黄纸。
我颤抖着手撕下胶带,展开黄纸。
上面的字迹,和我收到的那些规则纸条一模一样,暗红色的字。但内容,截然不同:
逃生规则(真正的)
1. 你的“室友”是已逝者。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
2. 规则纸条是“它”的诱饵。遵守越多,陷得越深。
3. 凌晨三点零七分,是界限最薄弱时。只有那时,可以打开“门”。
4. “门”在镜中。但需要钥匙。钥匙是“违反最后一条规则”。
5. 记住,你是陆燃。你不是周哲。重复你的名字。
我是陆燃。我不是周哲。
我跌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后背。这一切,原来是个循环?一个陷阱?“它”通过规则纸条,一步步诱导我信任“室友”(阿哲?),遵守那些自相矛盾的指令,最终让我变成下一个“周哲”?而真正的生路,是违反规则,找到“门”?
可“门在镜中”是什么意思?需要钥匙?“违反最后一条规则”?纸条上的最后一条,目前是“相信你的‘室友’”。违反它,就是不要相信阿哲。
那钥匙呢?是什么?
我猛地想起阿哲昨晚借走的充电宝。不要问他用途……他借充电宝,真的是为了充电吗?
我冲到自己桌前,拉开抽屉。充电宝不见了。不,等等,它就在抽屉里,在我那堆杂物下面露出一角。我明明昨晚亲手给了阿哲。
我把它拿出来。入手冰凉,重量似乎也不太对。我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一个普通的白色充电宝,上面还贴着我以前贴的动漫贴纸。我按下电量检查键,四格灯亮起三格。
好像没什么异常。
我鬼使神差地,开始抠充电宝边缘的缝隙。这东西摔过几次,外壳有点松动。我用指甲使劲撬,居然真的撬开了一条缝。顺着缝隙,我把塑料外壳掰开。
里面没有电池,没有电路板。
只有一卷紧紧缠绕在一起的、暗红色的,细绳。
和我在卫生间镜子里看到的那截,一模一样。
我手一抖,充电宝外壳和那卷红绳掉在地上。红绳散开一小截,像一条僵死的蛇,颜色暗沉,触手冰凉滑腻,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和腥气。
这不是充电宝。这是一个容器。阿哲借走它,是为了把这卷红绳放到我这里?为什么?
我蹲下身,想捡起那红绳仔细看。指尖刚碰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恶心感猛地窜上来,伴随着无数混乱的、充满怨毒的窃窃私语冲进脑海,尖锐嘈杂,几乎要将我意识撕碎。
我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撞在椅子上,大口喘气。那是什么东西?
必须处理掉它。现在。
我强忍着不适,用纸巾包住手,捡起那卷红绳。它比看起来更重,更阴冷。我环顾宿舍,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扔垃圾桶?肯定不行。冲进马桶?万一堵了更麻烦。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卫生间紧闭的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