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一、无法逃亡
漠云山深处的矿坑,暗无天日,罕石勒和艾尔莎一直在等,等一个逃出去的机会。
每天夜里,等归化者离开后,两人便摸黑爬到坑壁最暗的角落,用那片生锈的匕首尖,一点一点在坚硬的岩壁上挖脚坑。岩壁又硬又滑,匕首又钝,每挖一下,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指尖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可他们从未停手。
不知熬过了多少个漫漫长夜,岩壁上的脚坑,终于挖成了,浅浅的,却刚好够踩着往上爬。
这天夜里,归化者送过食物,便匆匆离去,矿坑里又恢复了死寂。罕石勒和艾尔莎等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悄悄摸到坑壁边,借着微弱的光,对视一眼,眼里都闪着希冀的光。
“我先上。”罕石勒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沉睡的黑暗,“你在下面等着,要是我被发现了,你就赶紧躲回去,别管我。”
艾尔莎点点头,眼里闪着复杂的光,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决绝,她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罕石勒踩上第一个脚坑,伸手够住第二个,猛地一使劲,整个人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他一步一步往上爬,每爬一步,都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不敢太响,生怕弄出半点声响,引来归化者。
不知爬了多久,手臂酸麻得快要抬不起来,他终于摸到了坑口的边缘。他悄悄探出头,外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夜风吹进洞口,带着山野的凉意。
他翻身爬上去,立刻将坑口的绳子垂下去,稳稳地把艾尔莎拉了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默契地朝着矿洞外跑去,脚步轻快,像挣脱了枷锁的鸟儿,朝着自由狂奔。
跑过漆黑的隧道,隧道里的积水沾湿了裤脚,冰凉刺骨;跑过滴水的岩壁,水珠落在肩头,寒意渗骨;跑过那些堆满白骨的角落,白骨在黑暗里泛着冷光,触目惊心。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越来越亮,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是山口的光。
“快跑!”罕石勒拉着艾尔莎的手,拼尽全力往前跑,掌心的温度,是彼此唯一的支撑。
跑出山口的那一刻,艾尔莎忽然停住了脚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下子倒了下去。
“艾尔莎!”罕石勒一把抱住她,她的脸惨白得像纸,呼吸急促,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像一片在寒风里摇曳的落叶。
“别管我……你快跑……”艾尔莎推了推他,声音微弱,气若游丝。
罕石勒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将艾尔莎背起来,继续往前跑,哪怕脚步越来越沉,也从未想过放下。
可跑着跑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四肢发软,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抽走他的力气,脚下的路,也变得摇摇晃晃,像踩在棉花上。
又跑了几步,眼前一黑,他再也撑不住了,抱着艾尔莎,一同栽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二、戈温的惊奇
罕石勒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躺回了那个熟悉的矿坑,暗无天日,冰冷刺骨。
艾尔莎躺在他身边,还没醒,可呼吸已然平稳,应该没什么大碍。
戈温坐在坑边,低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奇,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的东西。
“你们能自己挖脚坑跑出去,我一点也不意外。”戈温开口,声音沙哑,
罕石勒瞪着他,眼里满是愤怒与不甘,一言不发,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你知道为什么进到山里的人,从来都没有出去的吗?”戈温指了指自己的手臂,那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缠在皮肤上的毒蛇,“血石会改变我们,一旦开始变化,就再也离不开这里了。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横在山口,最远,也走不出那道山口。走远了,就会像你们刚才那样,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罕石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面只有几道细密的暗红纹路,浅浅的,比艾尔莎的淡得多,几乎看不清晰。
戈温也看见了,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更惊奇了。
“你不一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你居然还能背着一个人,跑那么远。”
“那你是怎么把我们弄回来的?”罕石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戈温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习惯了。用绳索套,往回拉。经常有人想闯出去,倒在山口,我们也不敢靠近那道屏障,只能用绳子套住,一点点拉回来。”
罕石勒沉默了,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被狂风掀起的海浪。跑不出去,可也不想留下,这暗无天日的矿坑,像一座囚笼,锁住了身体,也锁住了希望。
###三、寻找艾吉玛
娜米拉找不到艾吉玛,急得快要疯了,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她和温蒂沿着官道一路找,找遍了查克领地的集市,问遍了每一个摊贩,每一个路人,可没有人见过那个扎着小辫、乌溜溜眼睛的十岁小女孩。
她们也找过艾吉玛和撒如花藏匿的山村,可那里的人,许是怕惹上麻烦,许是怕又是寻仇的人,都摇着头,不肯承认见过艾吉玛。
她们没有放弃,继续找,找了整整三天,翻山越岭,走遍了查克领地的每一个角落。娜米拉也回到蔓玥城的家里找过艾吉玛,终是一无所获。每次回到营地,她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推开门,能看见艾吉玛蹦蹦跳跳的身影,喊她一声姐姐,可每次迎接她的,都是空荡荡的营帐,冰冷的寂静。
夜深了,繁星满天,娜米拉坐在营帐外的石阶上,望着满天星辰,眼泪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
“艾吉玛,你到底在哪儿……”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凉意,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气息,像艾吉玛身上的清甜,却抓不住,留不下。
她不知道,此刻的艾吉玛,正坐在另一个山村的土屋里,靠着窗,望着同一片星空,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单。
命运这东西,总是这般捉摸不透。有时候,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感受到彼此的温度;有时候,又远得隔着一道山,一条河,便再也找不到,再也遇不见。
而有些人,注定要在无尽的寻找中,学会等待;在漫长的等待中,学会与自己和解,学会接受所有的未知与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