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我没回宿舍,在图书馆趴着睡了一觉,虽然不安稳,但至少没再遇到怪事。下午放学,我犹豫再三,还是往宿舍走。我不能一直躲着,而且,我想验证一些事情。
走到四楼走廊,我刻意放慢脚步。417是走廊中段,左边是415、413、411……一直到尽头是水房和公共卫生间。右边是419、421……尽头是窗户。箭头向左,数字4。从我们宿舍门向左数四个房间,是409。那是一间闲置的储藏室,门常年锁着,窗户也用报纸糊死了。
我走到409门口。老式的暗绿色木门,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我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趴到门缝上往里看,黑漆漆一片,灰尘味很重。看不出什么特别。
难道不是房间号?是距离?四步?四米?我正胡思乱想,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看什么呢?”是阿哲,他提着外卖,好奇地看着我。
“没什么,随便看看。”我赶紧直起身。
“这屋好像一直锁着,据说放旧桌椅的。”他凑近门缝也看了看,“有啥好看的。走吧,吃饭,我带了烧烤。”
回到417,我们俩对着吃外卖。阿哲很健谈,说他的老家,高中趣事,对大学的规划。我大多时候听着,偶尔应两声,心里却像绷着一根弦。他太正常了,正常得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可疑。
“哎,你相信世界上有那种东西吗?”阿哲忽然问,咬着一串韭菜,眼睛看着我。
“什么东西?”
“就是……不干净的东西。”他压低声音,“我老家那边有种说法,人要是横死,怨气不散,就会留在死的地方,找替身。”
我筷子顿了一下:“找替身?”
“对啊。特别是那种死得不明不白的,怨气最大。得找到下一个倒霉蛋,替了它的位置,它才能去投胎。”阿哲说着,缩了缩脖子,“所以老人常说,别住死过人的房子,尤其是不吉利的凶宅。”
“咱们这宿舍……”
“我就随口一说,你别放心上。”阿哲笑起来,又恢复那副阳光的样子,“都是迷信。吃饭吃饭。”
可我再也吃不下去了。他的话像一根刺,扎进我心里。找替身?如果去年那学生真是横死,如果他的“怨气”还在这里,那我……
我借口吃饱了,起身收拾餐盒。阿哲也不在意,打开电脑看起电影。我洗了饭盒,站在卫生间洗手。水哗哗流着,我抬头看向镜子。
镜面蒙着水汽,右下角那道裂纹依旧在。我用手抹开一片水雾,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忽然,我注意到一点异常。
镜子里的我,身后是卫生间紧闭的门。但此刻,那扇门的门把手上,似乎搭着什么东西。
一小截暗红色的,像是布条,又像是……绳子?
我猛地回头。
现实中的门把手上,空空如也。
再看向镜子,那截暗红色的东西还在,甚至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刚刚有人轻轻碰过。
我后背发凉,不敢再看,关掉水龙头快步走出卫生间。阿哲戴着耳机,跟着电影里的音乐摇头晃脑,没注意我的异样。
整个晚上,我都坐立不安。抽屉里的刻字,镜中的红绳,阿哲关于“替身”的话,还有那些不断“更新”的规则纸条,像一堆乱麻缠在脑子里。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晚上九点,查寝时间。敲门声准时响起。
“同学,查寝。”是个温和的女声。
我和阿哲对视一眼。他起身去开门。这次我没有阻拦。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位微胖的短发阿姨,面容和善,手里拿着登记板。我紧紧盯着她的脸。
左眼下,一颗小小的、棕黑色的痣,清晰可见。
是张阿姨,真的管理员。
她探头看了看我们俩,在板上划了一下:“417,两人都在。晚上早点休息,注意安全。”
“谢谢阿姨。”阿哲关上门,看向我,“看,我就说是张阿姨吧,你昨天太紧张了。”
我没说话。昨天那个声音,明显不是同一个人。难道九点后,会有“别的”东西冒充管理员?可规则明明说这个时间段是安全的。除非……规则是错的?或者,规则只说“张阿姨”只在这个时间来,没说来敲门的就一定是“张阿姨”。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如果规则本身就在误导我呢?
我坐回桌前,假装看书,心里却在反复回忆那张纸上的每一条。不要与“室友”交谈超过三秒——我昨天和阿哲说了那么多话。晚上必须躺在床上——我凌晨下床了。抽屉凌晨三点锁死——我提前打开看到了刻字。我违反了好几条,可目前似乎……还活着?
是触发条件没到?还是这些规则本身就有问题?
十点多,阿哲爬上床睡了。我坐在桌前,开着台灯,毫无睡意。抽屉就在手边,我盯着它,仿佛那是个潘多拉魔盒。真相在……箭头向左,数字4。如果那刻字是真的,如果“它”(纸条)在骗我,那我该相信谁?
我鬼使神差地,再次轻轻拉开抽屉。里面依旧只有我的文具。我伸手去摸顶部那些刻字,指尖划过凹凸的痕迹。忽然,我摸到在“真相在”后面,那些凌乱划痕的边缘,似乎有一个极浅的凹点,像是被用力戳了一下。
我趴得更低,几乎把头伸进抽屉,用手机手电筒仔细照那个凹点。在强烈的侧光下,我发现那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被磨平的符号。
一个向左的箭头,箭头尖端,顶着一个小小的数字“4”。
和我想的一样。但这个符号刻在抽屉顶板的内侧,极其隐蔽,不把整个上半身探进去根本发现不了。更重要的是,这个符号的刻痕,和前面那些字的刻痕,似乎不太一样。前面的字潦草用力,而这个符号更小、更深、更规整,像是后来加上去的,或者……是用不同工具刻的。
我盯着那个符号,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留下刻字警告“别信纸条”的人,和刻下这个箭头符号“4”的,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前者是警告,后者是线索。警告可能为真,但线索……可能是陷阱。
到底该信哪个?
凌晨两点五十。距离三点还有十分钟。
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卫生间方向一片死寂。阿哲的呼吸声均匀绵长。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数字跳动,心脏也跟着一下下撞击胸腔。
两点五十五。
两点五十八。
两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我轻轻坐起,掀开床帘,赤脚下地。冰凉的地板刺激着脚心。我屏住呼吸,走到桌前,蹲下,手放在抽屉把手上。
我要看着它锁死。我要知道,它怎么锁死。
时间跳到三点整。
就在数字变化的刹那,抽屉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哒”声。
像是某种精巧的机关被触发。紧接着,是金属簧片滑动、咬合的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整个过程不到两秒,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我试着轻轻拉动抽屉。
纹丝不动。像焊死了一样。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真的锁死了。用蛮力绝对打不开。我退后两步,回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黑暗中,听觉被无限放大。除了阿哲的呼吸,我还听到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细碎,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
从抽屉方向传来。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展开,或是被书写。
是纸条。那些规则纸条,难道是在凌晨三点,在锁死的抽屉里“自动”出现的?
这个念头让我毛骨悚然。我睁大眼睛,盯着抽屉的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声音持续了几分钟,然后消失了。
我再也睡不着,睁眼到天色发白。六点半,晨光亮起。几乎在手机时间跳到6:30的同时,抽屉里再次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我立刻跳下床,冲过去一把拉开抽屉。
里面除了我的文具,空无一物。没有新的纸条。但当我拿起那本软皮抄时,感觉重量不太对。翻开,在中间页,夹着一张新的黄纸。
纸上的红字似乎比之前更鲜艳欲滴:
8. 不要探究“4”的含义。
9. 如果“室友”向你借东西,可以借给他,但不要问他用途。
10. 凌晨三点至三点零七分,无论听到任何声音,不要下床,不要回应。
11. 相信你的“室友”。
又多四条。而且,第一条明确警告我不要探究“4”。这反而让我更确定,“4”是关键。而最后一条“相信你的室友”,与最初的规则“勿与室友交谈”完全矛盾。该信哪个?哪个才是“它”希望我相信的?
我把纸条揉进口袋,一上午心神不宁。课间我去找了辅导员,旁敲侧击问起去年417宿舍的事。辅导员是个年轻女老师,闻言脸色微变,很快恢复如常:“都是过去的事了,学校有处理。你们就安心住,别听那些风言风语。”
“老师,到底出过什么事?我住着心里不踏实。”我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