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心冒汗。规则说这个时间可能是真管理员,但补充又说要看痣。我怎么知道门外那位有没有痣?
“阿姨,我们都准备睡了,不方便。”我硬着头皮说。
“睡这么早?”门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有点尖,还有点黏腻的笑意,“那好吧,不打扰了。晚上……盖好被子。”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我靠在桌边,腿有点软。阿哲走回来,看着我,表情有点奇怪:“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听说什么?”
“关于这宿舍。”他压低声音,看了眼门口,“去年,有个学生在这里……没了。说是急病,但很多人都说不对劲。”
“你早知道?”我盯着他。
“报到时听学长提了一嘴。但我没当回事,房子嘛,哪不死人。”他耸耸肩,坐回椅子上,“不过你刚才……反应有点大。”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如果他也是“安排”的一部分呢?如果他根本不是“人”?
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寒颤。我勉强笑笑:“谨慎点好。对了,你见过管理员张阿姨吗?长什么样?”
“胖胖的,短发,挺和气。怎么了?”
“左眼下有痣吗?”
阿哲想了想:“好像……有吧?没太注意。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随便问问。”我岔开话题,把纸鹤悄悄塞进裤兜。心里乱糟糟的。如果阿哲是“正常”的室友,那我遵守规则不与他交谈超过三秒、只说“是”或“不是”,会不会反而触发什么?可如果他不是……我看了眼手机,快十点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各自洗漱。我特意观察了卫生间的镜子,右下角确实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大概两厘米长,不显眼。洗完澡出来,阿哲已经上床了,帘子拉着。我也爬上去,拉好床帘,把手机充上电。
躺下,关掉床头灯,黑暗瞬间吞噬一切。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走廊的光,在地上投出一道惨白的线。
我睁着眼,毫无睡意。口袋里那张纸的存在感无比强烈。寂静中,耳朵变得异常灵敏,能听见水管极细微的流水声,隔壁宿舍隐约的音乐声,还有……阿哲平稳的呼吸声。
他好像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动:22:48,22:53,23:00。
熄灯了。
整栋楼瞬间暗下来,只有走廊的应急灯透过门上方的小窗,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小块模糊的光晕。绝对的黑暗让人心慌。我缩在被子里,握紧手机。
就在万籁俱寂之时,一种声音极其突兀地钻进耳朵。
哒、哒、哒哒、哒……
清脆,有节奏,由远及近。
弹珠声。
在走廊里,或者说,在天花板上?我屏住呼吸,想起规则第五条:若夜间听到走廊有弹珠声,请默数。超过七下落停,立刻用被子蒙住头,保持静止……
我下意识开始数。
一、二、三、四……
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就在我们宿舍门外停下了。
五、六、七。
停了。
正好七下。我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
哒。
第八下,格外清晰,仿佛就掉在门内的地板上。
我全身汗毛倒竖,几乎在听到第八声的瞬间,猛地扯过被子,连头带脚把自己严严实实裹住,蜷成一团,不敢动弹。
黑暗,闷热,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被子外,一片死寂。
没有弹珠滚动声,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就在房间里。一种冰冷的、粘稠的注视感穿透被子,钉在我身上。我牙齿开始打颤,拼命咬住,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规则说,保持静止,直至声音完全消失五分钟。
五分钟,在极度恐惧中被拉长得像一个世纪。我缩在被子里,汗水浸湿了睡衣,闷得几乎窒息。时间到了吗?我不敢看手机,怕屏幕的光会吸引注意。只能靠数数估算,大概数到三百,外面依旧安静。
又等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缺氧晕过去,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渐渐褪去。
我仍然不敢动。直到确信外面真的什么动静都没了,我才极其缓慢地,把被子拉开一条缝。
昏暗的光线里,宿舍似乎和之前一样。阿哲的床帘紧闭,毫无声息。我悄悄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凌晨2:47。
我盯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规则第六条:桌下抽屉每日凌晨3:00会自动锁死。
还有十三分钟。
为什么?为什么抽屉会锁死?里面有什么?或者说,不想让我在3点到7点之间从里面拿到什么?
我轻轻坐起身,掀开床帘一角往下看。书桌的抽屉安静地关着。一个荒谬的念头冒出来:如果我现在打开它,把东西拿出来,会怎样?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疯狂滋长。规则没说不能提前打开。我只知道3点后会锁死。如果里面有线索,比如解释这一切的东西,或者……离开的方法?
我像被蛊惑了一样,极其缓慢地爬下床梯,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轻得像猫,眼睛死死盯着阿哲的床铺。他那边依旧安静。
走到桌前,我蹲下,手伸向抽屉把手。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动。
抽屉悄无声息地滑开。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下午我放进去的笔和本子,原封不动。我皱眉,伸手进去摸索每个角落,什么都没有。就在我准备放弃时,指尖在抽屉最内侧的顶部,摸到一点凹凸不平。
我趴低身体,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进去。抽屉内侧的木板顶上,刻着字。很小,很潦草,像是用钥匙或钉子匆忙划上去的:
“别信纸条。它在骗你。真相在——”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几道凌乱的划痕,仿佛刻字的人被突然打断,或是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来不及写完。
我心脏狂跳。别信纸条?哪个纸条?那些规则?那刻字的人是谁?去年的那个学生?他想说真相在哪里?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试图辨认出后面模糊的划痕像什么。一个数字?一个字母?还没等我看清,手机屏幕忽然熄灭了。宿舍陷入更深的黑暗。
几乎同时,一种轻微的、湿滑的声音从卫生间方向传来。
嘶……嘶啦……
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缓慢拖行。伴随着极其细微的水滴声,滴答,滴答。
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规则第四条说,如果镜子裂纹消失,不要使用水源。我没用,但我刚才在卫生间洗了澡……镜子,镜子裂纹还在吗?
拖行声停了。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淡淡腥味的气息,喷在我的后颈上。
我全身血液都冻住了。那东西,就在我背后,极近。
不能动。规则没说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但直觉告诉我,绝对不能动,不能回头。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被恐惧拉得无限长。后颈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气息缓缓移动,掠过我的耳廓,带起一阵阴冷的风。它在观察我。
就在我几乎要崩溃的瞬间,阿哲的床铺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背后的气息骤然消失。
拖行声再次响起,朝着卫生间方向,越来越远,然后,是极其轻微的门轴转动声——咔哒。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我瘫软在地,背靠着桌腿,大口喘气,浑身抖得像筛糠。好半天,才找回一点力气,连滚带爬地回到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直到天明。
早晨六点半,天光微亮。宿舍里一切如常。阿哲的床帘拉开,他正在叠被子,看到我惨白的脸,愣了一下:“你脸色好差,没睡好?”
“做噩梦了。”我哑着嗓子说,目光不由自主瞟向卫生间。门关着。
“正常,新环境嘛。”他下床,拿起脸盆牙刷,“我先去洗漱了。”
“等等!”我叫住他。
“嗯?”
“帮我看看……卫生间镜子右下角,是不是有道裂纹?”
阿哲疑惑地看我一眼,还是走过去,推开了卫生间的门。他站在门口,朝里望了望,回头说:“有啊,挺明显一道。怎么了?”
“……没什么。”
他进去,关上门。我立刻跳下床,冲到桌边,再次拉开那个抽屉。
刻字还在。但当我仔细去看那未写完的部分时,发现那些凌乱划痕的走向,隐约构成一个向左指的箭头形状,旁边还有个模糊的数字,像是“4”。
箭头向左,数字4?四楼?左边第四个房间?还是什么别的意思?
阿哲洗漱完出来,我已经把抽屉恢复原样,坐在椅子上发呆。他擦着脸,随口说:“对了,昨晚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我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在爬。”
我心头一紧:“你听到了?”
“迷迷糊糊的,不确定,可能听错了。”他放下毛巾,“走吧,吃早饭去。”
上午的课我浑浑噩噩,满脑子都是夜里的经历和抽屉里的刻字。那些规则不是假的,至少不全是假的。弹珠声,卫生间的东西,都是真的。但刻字警告“别信纸条”,又是什么意思?规则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