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声震天。
黑鳞堂的人顶着牛皮盾牌，沿着羊肠小道死命往上冲，哇哇大叫，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李北鱼站在虎门关的矮墙后面，拍了拍宋长庚的肩膀：“看你表演了。”
宋长庚老神在在，斗鸡眼眯成一条缝：“请帮主放心。”
鬼门关说得好听，其实就是用石头和泥浆在羊肠小道上糊的一堵矮墙，两米高，丑得像小孩子搭的积木。宋长庚解释过，不能盖太高太厚，不然山风一吹，整堵墙能滚下山去。
二十多号人分成两批，轮番往下砸东西，石头、竹矛，连厨房烧柴剩下的火灰都被当成烟雾弹一把把抛出去。
黑鳞堂的人好不容易躲过石头、闪过竹矛，浑身是血地靠到墙边，还没来得及喘气，一把火灰当头撒下来，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捂着眼睛惨叫。
宋长庚摇头叹息，语气里带着真切的遗憾：“可惜没钱买生石灰，不然撒下去再泼点水，效果更好。”
李北鱼一愣，转头看向这个斗鸡眼书生，好家伙，生石灰加水等于活煮人，这货原来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正想着，两声大吼从墙下炸起。
两道三米高的身影直接跃过鬼门关，“轰”的一声砸在地上，碎石飞溅。
龙二手持粗大的狼牙棒，一棒砸在地上，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龙三横刀冷笑，眼神像在看死人：“现在站出来，还能死个痛快。否则。”他舔了舔刀刃，“一刀一刀切肉，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李北鱼脑子里自动浮现出陈大龙之前说过的境界划分。
凡级一阶叫“架式”，光有招式套路，能打三五个普通人，但不练身体，纯粹花架子，不入流。
二阶叫“炼体”，也叫“皮毛境”。能集中爆发力，发力的时候浑身皮毛炸起来，像鸡皮疙瘩一样。
三阶叫“血肉境”，武功练到血肉里，身体机能被大量激发，力量增长十倍甚至几十倍，才算真正入了修炼的门槛。
眼前这俩，就是三阶。
陈大龙冷哼一声，站了出来。手里只有一根黑不溜秋的烧火棍，那是灶台通火用的铁棍，又黑又细，看着就寒酸。
龙二怒吼一声，狼牙棒带着千斤巨力砸下来。
陈大龙手臂上汗毛炸起，烧火棍横空一挡。
“铛！”
稳稳接住。
龙三不讲武德，没有单挑意识，直接挥刀劈过来。陈大龙顺势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插，挡住刀锋，转身就跑。
“这就跑了，还第一高手！”李北鱼破口大骂。
陈大龙边跑边瓮声回话，头都没回：“帮主说好一人对付一个，你不来，我打不过！”
李北鱼跳着脚继续骂，苟老八凑上来拍他后背，满脸讨好：“帮主别生气，傻大个人傻，帮主上去随便两下手脚就搞定了。”
陈大龙跑远了，细声反驳：“这不是没称手武器吗？打不过不跑，那不成了傻子？”
李北鱼一脚踹开苟老八，从背后抽出一把斧头，怒气冲冲地走向龙二龙三。
“有种单挑！”
龙三冷笑，刀尖指着李北鱼：“好，成全你，你一个，单挑我们两个。”
李北鱼回头喊帮手。
苟老八和宋长庚对看一眼，撒腿就跑，跑得比陈大龙还快。
陈大龙还有点良心，取了烧火棍又跑回来，站在李北鱼身边。
二对二。
但龙二龙三是亲兄弟，从小一起习武，默契得像一个人。李北鱼和陈大龙不但没默契，李北鱼还不时被陈大龙的棍子误伤，后脑勺挨了好几下，疼倒是不疼，但火大。
他开始怀疑这傻大个在公报私仇。
“帮主！我来救你！”
老鼠最先冲上来，举着木棍嗷嗷叫，刚到边上就被龙二一脚踹回来，大字型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珠子转圈。
宋长庚在远处感叹：“叫你不要上，你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眼看李北鱼和陈大龙又要扛不住了，三道身影从人群里冲出来。
第一个是个全身毛茸茸的莽汉，皮肤黝黑，脸上长着刺猬一样的大胡须，怒目粗眉，手抓两把大斧头，威风凛凛地冲进战圈。两把斧头抡得呼呼生风，硬生生把龙二龙三逼退好几步。
“熊大来了！”苟老八在远处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两个长得极相似的小孩冲上来，一个剃着大光头，锃亮锃亮的；另一个头顶留着一小撮毛，像根天线竖在那儿。
光头小孩专攻上盘，拳掌爪指眼花缭乱，打得龙三手忙脚乱。留撮毛的小孩专攻下盘，双腿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踢出来，一会儿从左边扫，一会儿从右边勾，一会儿从裆下穿过去。
龙三被这俩小孩弄得焦头烂额，刀都挥不利索了。
李北鱼看准机会，整个人飞身扑向龙三，这次他不再顾忌暴露刀枪不入，直接往刀口上撞。
龙三被双胞胎缠得怒火攻心，见李北鱼送死一样扑过来，一刀横劈过去：“想死？成全你！”
大刀劈在李北鱼身上，发出一声巨响。
但也仅此而已。
龙三大惊，想撤，手脚已经被双胞胎死死绞住，动不了分毫。
李北鱼硬挨了这一刀，虽然没有痛感，但千斤力道把他打得身子横飞。他左手一把抓住龙三的衣领稳住身形，右手斧头手起斧落。
人头高高飞起，鲜血喷出三丈远。
龙二惨叫一声，发了疯一样冲过来，不管陈大龙和熊彪的武器打在身上，狼牙棒抱在怀里，玉石俱焚般朝李北鱼轰下。
李北鱼不闪不躲，紧握斧头。
狼牙棒轰在头顶，崩飞了好几颗铁锥。李北鱼被巨力轰进地里，半截身子卡在泥土中，但同时，他手中的斧头在毫厘之间掷出，砸进龙二的面门。
“噗！”
龙二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全场寂静。
陈大龙握着烧火棍，看着李北鱼的眼神彻底变了，帮主面对那么惊人的一击，还能冷静地掷斧毙敌，这心理素质，不服不行。
苟老八一看情况，眼珠子一转，想也不想就带头跪下，扯着嗓子喊口号：“帮主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十多号人齐刷刷跪下，跟着喊。
李北鱼半截身子卡在地里，动弹不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万你妹，先把我弄上去！”
苟老八赶紧带人上前要拉，宋长庚突然大叫一声，声音都劈了。
“不好！”
他望向山南面，脸色煞白，斗鸡眼瞪得溜圆，手指开始发抖。
“有妖气！”
山风忽然变冷。宋长庚那张被揍得半边肿的脸，此刻全是恐惧。他伸手指着南面山林，手指在抖。
“帮主，有妖气，很重的妖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