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鱼那个问题扔出来之后,大厅里安静了好几个呼吸。
苟老八的大黄牙咬了又松,松了又咬,终于开口。
“老帮主……是被黑鳞帮打伤的。”他搓着手,眼神闪躲,“那场仗打得惨,我们死了十几个兄弟,老帮主也受了重伤。本来以为他要养伤,结果第二天他就说要走。”
“走?”李北鱼皱眉,“受了伤还走?”
“我们当时也拦啊!”苟老八比划着,“十几个人跪在地上求,说帮主您伤还没好,您走了我们怎么办。老帮主就说,在这里等三天,自然会有人来当帮主。”
苟老八说到这儿,看了李北鱼一眼,表情复杂:“等了三天,都没人来。昨晚大家准备散伙,然后...”
“我就砸下来了。”李北鱼接话。
苟老八猛点头。
李北鱼不可思议地扫视三人:“就这样?你们都信?”
陈大龙率先开口,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本来我还有点不信,坚持推二当家做帮主。可是现在...”他看着李北鱼,目光坚定,“帮主,你不是来了吗。”
李北鱼嘴角抽了抽,转头问苟老八:“你为什么不做帮主?”
苟老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属下太胖了。”
“这算什么理由?!”
“太胖了,跑得慢。”苟老八一本正经,“当帮主得跑在最前面,属下怕耽误事。”
李北鱼深吸一口气,又问宋长庚:“你也信?”
宋长庚捂着肿脸,沉吟了半天,含混不清地说:“二当家的确不适合做帮主。老帮主当时走得急,没说明白……我也只是听天由命。”
李北鱼靠进椅背,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盯着苟老八:“老帮主到底受了什么伤,急着离开?”
苟老八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凑近两步,指指自己胯下,压低声音:“这里……被黑鳞三圣给切掉了。”
李北鱼愣住了。
“老帮主说要回师门,找地级的高手医治。”苟老八补了一句。
大厅里安静了三秒。
李北鱼的脑子飞速运转,命根子被切成了太监,急着去医治,却被帮众拦着不让走,情急之下编了个“等三天有人来当帮主”的鬼话稳住众人,自己跑了。
关键是,这帮人居然真信了。
他看着面前这三张或认真、或忐忑、或茫然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智商,还真让人安心。”
沉默良久,李北鱼决定把这事揭过。
“行吧。”他靠回椅背,“老帮主的事先放一边。我现在想知道另一件事,凡级三阶,到底是什么水平?”
陈大龙眼睛亮了。
“凡级六个阶位,地级九个阶位,天级嘛,这个离太远了。”他一字一顿,“这是神州大陆亘古以来的分级,无论人类还是妖怪,都以此衡量实力。”
李北鱼刚端起桌上的破碗喝了口水,差点喷出来。
“什么?这里还有妖怪?”
陈大龙比他更吃惊,两米三的壮汉瞪圆了眼睛:“帮主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要不是你身上还有一丝人味,我都怀疑你是域外天魔了。”
李北鱼手一抖,碗差点掉了:“什么?还有魔?”
宋长庚在旁边插嘴,笑得露出漏风的牙:“那只是传说,根本没人见过。不过帮主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会不会真的是天魔。”
“滚远点,打得少了是吧。”李北鱼横了他一眼。
宋长庚立刻闭嘴。
李北鱼放下碗,心里默默消化,穿越都穿了,有妖怪正常,有天魔也不出奇。就算他们说这里有如来佛祖,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了。
他突然好奇起来,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肩膀。
一股汗酸味冲进鼻子,四天没洗澡了,刚又逃命滚了一身土。
“你怎么分出我身上有‘人味’的?”李北鱼问陈大龙。
陈大龙一本正经:“你昨天晚上吃了三个馒头,还喝了一碗酒。”
李北鱼愣住:“这就是有人味?谁教你的?”
“我奶奶。”陈大龙表情严肃,“奶奶说,天魔只吃人肉只喝人血,特别是没满十五岁的小孩子。”
李北鱼看着眼前这个两米三、说自己才十五岁的壮汉,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原谅他吧,他还是个刚满十五岁的小孩子。”他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正准备继续问妖怪的事,门外突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帮众冲进来,脸色煞白:“帮主!大事不好了!”
宋长庚一巴掌扇过去:“慌什么慌!有帮主在,万事有帮主!”
李北鱼瞪了他一眼,宋长庚立刻缩回座位,乖巧得像只鹌鹑。
帮众捂着脸禀报:“黑鳞帮三圣带着一百多号人,把小道上的尸体都带走了。还……还留了一封信。”
李北鱼接过信,拆开。
上面只有五个字“准备后事吧。”
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像是在宣判死刑。
苟老八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场跳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他在大厅里走来走去,两只手乱挥,“三圣本来就是三兄弟,配合默契,而且个个凡级三阶,以一当十!他们黑鳞堂一百多号人,全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我们死定定,死翘翘了!”
李北鱼看着苟老八崩溃,裤子又往下掉了两寸,肚皮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再看另外两人:宋长庚脸色难看,但还沉得住气,斗鸡眼眯成了一条缝。陈大龙依旧一脸漠然,像是来串门的,跟他没关系。
李北鱼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转头问宋长庚:“你怎么看?”
宋长庚沉吟片刻:“破云岭易守难攻,他们要攻上来也不容易。怕就怕三圣都是三阶,真要死磕……我们危险。”
“大龙,三阶到底多厉害?”李北鱼问。
陈大龙想了想:“三阶有千斤之力,理论上可以一敌十。”
“你能挡住几个?”
“最多能挡住一个。”陈大龙顿了顿,补充道,“可惜没了崩口大刀,不然我还能赢。”
宋长庚在旁边补充:“大龙天生神力,虽只是二阶,一般三阶不是他对手。”
李北鱼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桌子。
“行,就这么定了。要是他们三兄弟冲上来,大龙对付一个,我对付一个。”
陈大龙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帮主,你天生神体就是个沙包作用,力气跟平常人差不多,行不行啊?”
李北鱼咬牙:“起码打不死就行了。实在不行,我死死抱住他任他打,等他打累了,我弄死他。”
“那还有一个呢?”苟老八看大家脸色淡定,也跟着稍微镇定下来。
李北鱼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苟老八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军师是书生出身,可以忽略。大龙分一个,我是帮主分一个。而你,二当家,你说呢?”
苟老八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宋长庚幸灾乐祸地睁开斗鸡眼,拱了拱手:“帮主英明,帮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北鱼爽朗大笑,转头看向宋长庚:“你也觉得啊。那剩下黑鳞堂一百多号人,就交给军师了。军师以一敌百,你才是万岁啊。”
宋长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张大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整个人傻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苟老八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惊恐还没退,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
陈大龙依旧一脸漠然,但破天荒地“嗯”了一声。
“行了,都去准备。”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明天,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