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帮主的第一顿饭,三个馒头加一张烧饼,酒管够。李北鱼看着碗里能当酒精用的烧酒,露出了“计划通”的微笑,虽然这酒闻起来像是从工业废料桶里直接灌装的。
夜幕降临,破云寨上下张灯结彩,准确说,是点了三根火把,挂在歪歪扭扭的木桩上,勉强照亮了二十多号人。
每人分得两个馒头,蹲在地上啃得狼吞虎咽。
李北鱼三两口消灭馒头,烧饼塞进怀里当储备粮,端起碗闻了闻,差点没被熏晕过去。
“二当家,看来你们这儿混得不怎样啊。”
苟老八叹了口气,屁股底下的凳子吱呀作响:“唉,帮主您有所不知,世道纷乱,我们也是被逼落草。本来日子就紧巴巴的,结果...”
“结果什么?”
“要不是那该死的黑鳞帮来抢地盘,把我们的老帮主给...”苟老八眼眶一红,声音哽咽。
旁边的宋长庚突然拉住他袖子:“二当家,你喝多了。”
苟老八猛然打住,抹了把脸,哈哈笑起来:“瞧我,尽说这些丧气话。帮主来了,好日子在后头呢!”
李北鱼内心冷笑:“好家伙,果然有猫腻。老帮主被干掉了,这是推我出来当傀儡顶缸啊。”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大海碗,起身,豪情万丈地环顾四周:“兄弟们,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干!”
二十多号人齐刷刷举起碗,里面装的全是水,酒不够,只有李北鱼碗里是满的。
他一口闷掉半斤劣酒。
这劣酒入喉像吞了把火,胃里翻江倒海,他强撑着哈哈大笑:“好酒!”
然后一头栽倒在桌上。
最后一个念头:“……你妹的,这酒九十度吧?工业酒精兑的?!”
苟老八露出大黄牙准备喊“帮主海量”,嘴张到一半,愣住了。
“呃,帮主?”
没反应。
苟老八戳了戳李北鱼的肩膀,人已经彻底睡死过去,呼噜声都出来了。
“……抬走吧。”苟老八无奈挥手。
两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帮众上前,一人抬胳膊一人抬腿,把李北鱼像抬年猪一样搬走了。
大厅只剩苟老八、宋长庚和一直沉默的陈大龙。
气氛压抑,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大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苟老八摆手:“什么都不用说。”
陈大龙又张嘴。
“说了不用说了。”
陈大龙第三次张嘴,表情十分严肃:“不是,二当家,我是想说...”
苟老八瞪他:“不是说了,不用说了吗,还说,说你的头啊!”。
“你裤子掉了。”
苟老八低头,裤腰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裤子滑到脚踝,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
“哎哟我艹!”他慌忙弯腰提裤子,骂骂咧咧,“天天啃馒头,人都瘦脱相了,裤腰带都系不紧,这日子没法过了!”
宋长庚嘴角抽了抽,强行把话题拉回来:“二当家,明天……怎么办?”
苟老八系紧裤腰带,咬牙:“再不开工,全得饿死。明天无论如何都要下山开工。”
他看向陈大龙:“大龙,明天你打头阵。”
陈大龙默默点头,手按在那把崩了口的大刀上,那是全寨最珍贵的装备,没有之一。
苟老八深吸一口气:“明天,开张。”
第二天一早。
李北鱼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是《功夫》里的斧头帮帮主,正在一边喝酒,一边看手下跳舞,正起劲呢!
“帮主!帮主!打劫了!”
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疯狂摇晃他。
李北鱼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张尖嘴猴腮的脸,眼睛像绿豆,门牙超大,活像一只成了精的老鼠。
“谁敢打劫我们?!”
“不是,是我们去打劫别人!”
“等下。”李北鱼脑子还没开机,“我还没刷牙呢!”
“刷什么牙啊帮主,再不去人就跑了!”
李北鱼被连拖带拽拉下了山。
路上,宋长庚简单给他科普了地形:蛮荒山脉像一道天堑,隔断了南荒州和商州,破云岭就在山脉最边缘,山下有几条小道可以抄近路穿越山脉。
“所以,这些道上经常有商队经过?”李北鱼问。
“理论上是。”宋长庚斟酌措辞。
“什么叫理论上?”
“实际上……最近半年,只过去了三支商队,全被前头的大寨子劫走了,我们连汤都没喝到。”
李北鱼沉默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不是当了个帮主,是当了个破产公司的CEO。
二十多号人埋伏在道旁,蹲了半个时辰,腿都麻了。
老鼠探出头,压低声音:“帮主,来了来了!”
李北鱼探头一看,一行八九人,老弱病残,衣衫褴褛,背着包袱,面黄肌瘦,一看就是逃难的。
“这就是我们的目标?”李北鱼难以置信。
“有总比没有强啊帮主!”苟老八在旁边搓手。
李北鱼深吸一口气,无奈挥手:“出发。”
帮众怪叫着一哄而上,举着锄头、菜刀、木棍冲出去。
难民们直接吓傻了,一个老头扑通跪倒,老泪纵横:“大王饶命啊!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几块干粮几个铜板了!”
李北鱼走上前,看着难民们眼中的绝望。
心一软。
“铜板留下,干粮还给他们,放人走。”
苟老八愣了:“帮主,那干粮...”
“我说放人。”
出乎意料,苟老八竟然干脆照做,挥手让帮众让开。
难民们感恩戴德,跑得飞快,临了老头还回头喊了一句:“谢谢大王!大王长命百岁!”
李北鱼哭笑不得:“抢了人家,人家还道谢……这就是百姓啊。”
老鼠凑上来,一脸崇拜:“帮主英明!那我们是回去吃午饭吗?”
“你就知道吃!”李北鱼一巴掌拍他脑门上。
宋长庚突然拉他袖子:“帮主,您过来看看。”
小道旁边的草丛里,还躺着一个人。
大字型,一动不动。
帮众围着她,表情不对,有几个脸上还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李北鱼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出了人命,快步上前。
还有气。
胸口微隆,皮肤白嫩,女的,故意把脸涂脏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帮众搓着手:“帮主,这娘们儿...”
“干什么!”李北鱼提高音量,镇住场面。
女人赖在地上不走,推她,她就躺平,推她,她换个姿势继续躺。
李北鱼内心骂娘:“强盗碰到无赖,什么世道。”
他上去踢了踢她鞋底:“喂,我们是有职业道德的山寨土匪,只劫财,不劫别的。你要躺也躺端正点,这姿势侮辱谁呢?”
帮众愣了一秒,然后哄堂大笑。
那股淫邪气被打散了,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自豪感,没错,我们是有底线的土匪!
女人在哄笑声中站起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神态自若,像刚才躺在地上的人不是她一样,直直盯着李北鱼。
“你是破云寨的新帮主?”
李北鱼心里警铃大作,来者不善。
面上不动声色,淡定反问:“有何指教?”
女人嘴角一勾,陡然娇喝:“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劫黑鳞帮的五当家!”
话音刚落。
身后小道冲出数十号人,人手一根统一制式的铁棍,衣衫虽也有些破旧,但满脸横肉,眼神狠劲,跟破云寨这帮乌合之众简直天壤之别。
领头是个光头大汉,持棍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颤了颤。
破云寨这边,二十多号人举着锄头菜刀,腿已经开始抖了。
对面,数十根铁棍在阳光下泛着冷厉的光。
李北鱼脑中一瞬闪过:“跑路计划还没开始就要结束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