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钟声三响,如果还在大殿里,那些东西就会进来……然后一切重置,我又会‘醒来’,忘记大部分,只留下一点碎片似的记忆和这该死的录音笔。哦,还有那纸条,我上次留下的……我必须提醒自己,也提醒后来的人……”
“要记住你是谁。这很重要,如果你忘了自己是谁,就会被它们同化,永远留在这里……”
“要找到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每次循环,庙里都会多一样‘东西’,是破局的关键。上一次,是供桌下的一块怀表,时间停在三点……可我没搞懂什么意思……”
“必须在第三次钟响前离开大殿!去后山!那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树下可能有生路……我不确定,我没成功过……”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雨声,和我们三人粗重的呼吸。
原来是这样。一个走不出的恐怖循环。我们都不是偶然来到这里。
“所以,我们……已经死过很多次了?”林婉喃喃道,眼神空洞。
“是‘重置’。”我纠正她,尽管心脏跳得像要炸开,“每次钟响三下,我们没逃掉,就会失去记忆,重新开始。但他,”我指着地上瘫软的男人,“他不知怎么保留了记忆,用录音笔和纸条传递信息。”
“那这次……‘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是什么?”林婉问。
我们同时用手电光扫视大殿。泥塑,破供桌,烂蒲团,积灰,蛛网……看起来一切如常。
不,等等。
我的光定格在刚才那男人蹲着的墙角。那里,似乎比别处更暗一些,阴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仔细看,墙角的地面,好像有个不大的洞,被破烂的草席半掩着。
我和林婉慢慢靠近。那男人忽然嘶声喊:“别过去!上次我去看,后来就……”
我们没理他。用脚拨开草席,下面果然是个洞,黑黝黝的,一股更浓郁的土腥味和腐味冲上来。洞里,好像塞着个东西。
我弯腰,忍着恶心,伸手去够。指尖碰到冰凉、湿滑的布料……
猛地把它拽了出来。
是个沾满泥污的背包。款式很新,绝不是这破庙该有的东西。
打开背包,里面是几件湿衣服,一个泡了水的钱包,几张景区门票,还有……一个数码相机。
我按下相机开关。居然还有电。屏幕亮起,进入浏览模式。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自拍。一男一女,头靠着头,笑容灿烂,背景是盘山公路的护栏和远山。拍照的人是……
我缓缓抬起头,手电光移向林婉苍白的脸。
照片里的女人,就是她。一模一样。
林婉也看到了照片,她捂住嘴,眼睛瞪得极大,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这不可能……我、我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我没拍过这种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不是我,也不是地上那个。是一个陌生的、笑容阳光的年轻人。
相机里的上一张照片,是盘山公路,天气晴朗。再上一张,是车内仪表盘,显示着时间和车速。时间……正是今晚的日期,时间是下午五点。而车速很快。
下一张,镜头剧烈晃动,一片模糊,伴随着刺眼的灯光和惊恐的尖叫。
最后一张,是彻底的黑屏,中间有一道裂痕,像屏幕摔碎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我脑海。
“这背包,这相机……是‘事故’的证物。”我声音干涩,“今晚,或者某一次循环的‘开始’,这条路上出了车祸。相机的主人,就是照片里这个男人。而你,林婉,”我看着她,“你当时可能在车上。甚至可能,就是司机。”
“不!你胡说!”林婉尖叫,后退几步,“我只是搭车的!我要去清河镇!”
“清河镇在山那边,可这条路,是死路,尽头是悬崖!”蹲在地上的男人忽然幽幽地说,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种古怪的、混合着嘲讽和悲哀的神情,“我第一次‘醒来’时,也以为我要去某个地方。后来才慢慢想起碎片……我根本无处可去。我们可能……早就无处可去了。”
他的话,像冰锥刺进我心里。我拼命回想自己为什么要开上这条路,要去哪里……脑子里却只有大雨,导航失灵,然后就是遇见林婉。之前的一切,一片空白。
“要记住你是谁……” 我念着纸条上的话,冷汗涔涔而下。我是谁?我叫什么?做什么工作?为什么深夜开车在这荒山?我想不起来!只有“今晚”的记忆,清晰又单薄。
恐惧像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就在我们被混乱和恐惧淹没时——
“咚!!!!!”
第三声钟响,毫无预兆地炸开!近在咫尺,仿佛就在我们头顶!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最后一支蜡烛,火苗猛地一跳,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降临。
同时,殿外风雨声中,传来了别的声音。
很多脚步声。拖沓,沉重,摩擦着地面,正穿过天井,朝大殿门口走来。
吱嘎——
沉重的殿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冰冷刺骨、带着浓重土腥味的风灌进来。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门口站着影影绰绰的身影,不止一个,轮廓僵硬,一动不动,面朝殿内。
它们来了。
“跑!”我嘶吼一声,抓住还在发抖的林婉,又去拽地上那个男人,“后门!去后山老槐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我们仨连滚爬爬冲向通往后殿的小门。我回头瞥了一眼,借着极其微弱的不知从哪里来的天光,看到那些身影已经进了殿,正以一种怪异的、不协调的姿势,慢慢向我们走来。看不清脸,只有一个个深暗的人形轮廓。
我们冲进后殿厢房,穿过它,后面果然有个小门,通往庙后。男人熟悉路径,带头冲进暴雨如注的后山。
山林漆黑,泥泞难行。我们深一脚浅一脚,拼命往山上跑。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但谁也顾不上。背后,那种被注视、被尾随的阴冷感如附骨之疽。
不知道跑了多久,男人猛地停下,指着前方:“看!槐树!”
暴雨中,一棵巨大扭曲的老槐树像鬼怪般矗立在山坡上,枝叶疯狂摇摆。我们扑到树下,精疲力竭,心脏狂跳得要吐出来。
树下,除了盘根错节的树根和乱石,什么也没有。
“生路呢?你说的生路呢!”我揪住男人的衣领吼道。
他眼神涣散,绝望地摇头:“我不知道……每次我都死在大殿,或者没跑到这里……我只在混乱中听谁提过一句,老槐树下……也许,也许要挖?”
挖?用手挖?看着坚硬的地面和盘绕的树根,一阵绝望袭来。
林婉却像着了魔,扑到树根处,用手疯狂地扒拉泥土和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