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热气腾腾的健身房里,传来了杠铃落地的巨响。
“呼——呼——”
白宁宾赤裸着上身,汗如雨下。他原本消瘦的身体如今已经布满了精悍的肌肉线条,那是这一年来他除了搞材料研究外,最大的成果。
“一百五十公斤……还不够。”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材料要硬,做材料的人也要硬!只有强壮的体魄,才能扛得住实验室爆炸的冲击波!”
太空中,“方舟”号空间站。
这座曾经由废铜烂铁拼凑起来的飞船,如今已经大变样。在后续不断的物资输送和扩建下,它已经变成了一座悬浮在近地轨道上的、灯火辉煌的太空城。
巨大的生态穹顶下,陈擎和陈天两兄弟正穿着太空服,飘浮在刚刚竣工的第三期空港外围。
“哥,你看。”陈天指着下方那个蔚蓝色的星球,眼中满是自豪,“那是咱们造的‘天眼’系统,现在连顾先生在办公室里喝什么茶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别光看下面,看看上面。”陈擎拍了拍弟弟的头盔,指向那无垠的深空,“那才是我们要征服的地方。”
城垣仙工部的修士们如今已经成了最专业的太空工程师。他们不再修修补补,而是开始规划更宏大的“星际开拓”。
地面上,工程机械的轰鸣声依旧。
“轰——咔嚓!”
一台涂装着醒目黄色的“大力神V型”巨型盾构机,狠狠地啃进了岩层,那是正在修建的贯穿南北的地下超级高铁隧道。
驾驶舱里,成伟叼着根电子烟,满脸的油污,却笑得像个拥有了全世界的孩子。
“去他妈的‘工程蝎’,那玩意儿也就是给娘们儿绣花用的。”
成伟拍了拍身下这台长达两百米的钢铁巨兽,“这才叫男人的浪漫!这是穿山甲!是地龙!没有什么山能挡住老子!”
下工后,一家不起眼的烧烤摊。
“喝!感情深,一口闷!”
已经荣升为兵工厂厂长的顾铁锤,正举着扎啤杯,和已经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公输磐碰杯。
两人周围还坐着好几个满身油污的高级工程师。
“我说铁锤啊,你这酒量是越来越不行了。”公输磐大笑着,那经过淬体液强化过的身体让他即使七八十岁了也依然硬朗,“还不如我这把老骨头。”
一旁的一个中年工程师不由得嘻笑一声。对一个有五百年阳寿的三境修士来说,七八十岁算什么?青春期吗?
“那是这酒劲太大了!”顾铁锤红着脸争辩,但实际上,这种专门为修士特供的高浓度灵酒,对于三境的他们来说,也就是喝个汽水的味儿,酒精早就在入喉的瞬间被分解了。
“唉,说起来……老成那个混蛋怎么没来?”
顾铁锤放下杯子,有些惆怅,“咱们哥儿三个当初可是一起从废墟里爬出来的。现在倒好,那老小子一天到晚钻在地底下开他那破盾构机,连兄弟喝酒都忘了。”
“随他去吧,那是他的道。”公输磐看着星空,眼中闪过一丝向往,“等咱们把这一批引擎造完了,咱们也申请上去,去空间站看看。听说在那上面喝酒,酒水会飘起来,那才叫仙人日子呢。”
“成!到时候叫上老成,咱们三兄弟在天上喝!”
主城区,农业示范基地。
安萨罕,这位曾经的沙王,如今穿着一件宽松的背心,戴着草帽,正蹲在田埂上。
他手里捧着一株刚刚抽穗的稻子,那是他结合了大同稻与沙漠耐旱植物基因,最新培育出的“黄金三号”。
“看这颗粒,多饱满啊。”
安萨罕笑得见牙不见眼,那神情比当年坐拥万里江山还要满足。
“只要这玩意儿推广开了,就算是以前最穷的沙民,也能顿顿吃上干饭了。”
“安道友,这批‘黄金三号’的产量评估出来了吗?”
一个清脆且带着几分干练的女声传来。
安萨罕抬起头,看见一行人正沿着田间新修的柏油路走来。
为首的女子身着一套剪裁得体、既不失女性柔美又方便行动的淡粉色职业套装,胸前别着一枚“天地大爱基金会”的金质徽章。她虽然未施粉黛,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与高贵,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正是前合欢宗宗主,现任天地大爱基金会会长,苏巧儿。
“苏会长来了啊。”安萨罕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乐呵呵地站起来,“放心,这批粮足够你的基金会用到明年开春。那些偏远山区的孤寡老人和残疾人,饿不着。”
苏巧儿看着这片金色的稻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
“那就好。大长老生前最看不得人受苦,我们这也算是替他还愿了。”
在两人的身后,原本属于合欢宗的弟子们,正在这片新天地里,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忙碌着。
远处的田园景观带旁,一群气质阴柔俊美的男弟子,正拿着图纸和测绘仪器,对着一片规划中的疗养公园指点江山。
“那边的假山方位不对,挡了‘生气’的流转。”一名曾是金刚堂“面首”预备役的男弟子,此刻正一脸严肃地拿着水平尺,“按照新式园林美学,这里应该种一排紫竹,既符合构图,又能调节微气候。”
合欢宗的男弟子,如今大多从事园林与建筑设计,而女弟子们,则热衷于设计各种首饰和衣裳。
“这款工装的腰线还得再收一收,既要方便干活,又要显出精气神。”薛月拿着剪刀,正在一块元纤布料上飞针走线,“还有这个首饰,不要用这么昂贵的宝石,只要打磨得当,用彩色玻璃一样能做出流光溢彩的效果。”
她们曾用美貌换取修为,如今在用双手创造美。她们设计的“乔乔时尚”系列,已经成了街头巷尾年轻人追捧的潮流。
“对了,安道友。”苏巧儿指了指远处停靠的一辆印着红十字的白色大巴车。
几名身穿护士服、容貌清丽脱俗的女弟子正从车上下来,她们虽然依旧美丽,但神情专注而圣洁,手中提着的不是胭脂水粉,而是急救箱。
“那是花苴芗博士从我们这里挑走的一批苗子。”苏巧儿有些骄傲地说道,“她们心思细腻,又懂经脉穴位,现在已经是各大医院护理部的骨干了。”
安萨罕看着这群充满了活力与新生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苏巧儿。
“咱们这帮旧时代的残党,好像都在这泥地里,活出个人样来了。”
“是啊。”
苏巧儿微笑着,摘下一朵路边的野花,别在耳后,“哪怕没有了修为,这日子,也挺有滋味的。”
两人的笑声在金色的稻浪中传得很远。
那是物质的富足,也是精神的救赎。
第一军事学院,法器射击训练场。
“——我说过多少遍了!握枪要稳!要感知元素力回路!不是让你把它当烧火棍耍!”
已经退出现役、担任总教官的姚笋康翼,正黑着脸,对着一群身穿青衫的年轻人咆哮。
那些年轻人,全是沧澜剑宗送来的“交换生”。
这群剑修一个个眼高于顶,虽然被迫接受了“时代变了”的事实,但骨子里那种对“剑”的执着依然顽固。
“教官……这玩意儿真的没有飞剑顺手啊。”一个年轻剑修委屈地举着手里的“符剑·伍式”,“而且它也不帅啊……”
“帅能当饭吃?帅能挡住六境大能的一巴掌?”姚笋康翼气得直拍脑门,“你们这帮只知道耍帅的……给我拿着枪绕操场跑五十圈!什么时候觉得这枪比老婆还亲了,什么时候停!”
虽然头疼,但看着这些桀骜不驯的剑修一点点被同化,学会了配合,学会了战术,姚笋康翼心里其实还是挺爽的。
“都是好苗子,就是欠练。”
……
西海海面上,还漂浮着一团团梦雾的残余。
自从半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爆发,仇夏凉为了祸水东引,将大梦仙尊的梦雾扔向新乌托邦,而后被宿幽伶通过紧急开启的空间门转移至此时,这片大海就变了模样。
方圆数百里的海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亮粉色。
海水变得粘稠如糖浆,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海里的游鱼不再游泳,而是长出了翅膀在海面上憨态可掬地飞翔;海面上漂浮的也不是泡沫,而是巨大的、五颜六色的肥皂泡。
这是一片被“唯心法则”彻底污染的海域。虽然凤惊惶的本体已死,但这团失去了控制的能量却像是在做着无序的噩梦,不断侵蚀着周围的现实。
一道紫色的流光划破天际,悬停在这片诡异海域的上空。
顾紫辰低头看着下方那光怪陆离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甚至连元晶剑都没有拔出。
他缓缓张开了双臂,胸口的黑袍无风自动,那个隐藏在高维褶皱中的“胃袋”,再次向现实世界张开了贪婪的嘴。
吞噬。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也没有什么绚丽的光影效果。
只有一股最为纯粹、最为霸道的引力法则,从顾紫辰的胸口爆发而出。
那粉色的糖浆大海瞬间沸腾了!
那团梦境能量似乎察觉到了天敌的降临,它试图逃窜,试图幻化成无数美好的、恐怖的、令人沉沦的幻象来攻击顾紫辰的神智。
无数身穿薄纱的仙女飞上天空,无数金银财宝如雨点般落下,甚至幻化出了他身旁宿幽伶的模样,哀以此哀求。
但顾紫辰的那双金色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花里胡哨。”
他冷哼一声,引力瞬间加倍!
海面上形成了一个直径千米的巨大漩涡,那些粉色的海水、幻象、连同扭曲的规则,统统被那股蛮不讲理的力量连根拔起,化作一道粗壮的水龙卷,径直灌入了顾紫辰的血盆大口!
那些足以让普通修士瞬间疯癫的梦境力量,在顾紫辰的体内被层层拆解、粉碎、重组。
幻象被剥离,留下了最纯粹的精神能量;
扭曲的逻辑被扶正,还原成了最基础的规则碎片;
最终,这团曾经属于大梦仙尊、蕴含着“扭曲现实”神通的高维能量,彻底融进了顾紫辰的血肉与灵魂之中。
一小时后。
随着最后一缕粉色气息被吸入,下方的海水重新变回了深沉的蔚蓝色。那些长翅膀的鱼掉回水中,变成了普通的尸体;肥皂泡破灭,化为微咸的海风。
“嗝。”
顾紫辰在半空中打了个饱嗝。
他伸出手,轻轻在空中一抓。
没有调用任何光元素,也没有使用任何法术神通。
他只是在大脑中下达了一个“要有光”的指令。
那一小片空间内的物理常数瞬间被篡改。原本直线传播的光子被迫在那个点汇聚、驻留、增幅。
一团柔和的、不依赖任何能源、甚至违背了热力学定律的白色光球,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凝出这个光球,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
顾紫辰摇摇头,离开了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