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土神洲,天机山后山。
曾经阴森幽闭的禁地,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一座充满了现代化气息的疗养院。洁白的墙壁,通透的落地窗,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消毒水味与灵草清香混合的独特气息。
厉春生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篮刚洗好的灵果,缓步走进了特护病房。
病床上,那位曾经形如枯槁、脊椎断裂的老妪——今朝子,此刻正半躺在调节好的护理床上,虽然依旧瘦弱,但面色已有了几分红润。
在她的床边,如今已是联邦卫生部部长的信昕,正带着几名年轻却干练的医生,操控着一台精密复杂的“神经元再生仪”。绿色的木属性灵力通过细如发丝的元纤探针,精准地刺激着老人坏死的脊椎大龙。
“感觉如何?”厉春生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轻声问道。
“有些痒,还有些麻。”今朝子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比起曾经那种风烛残年的死寂,多了一丝生机,“这新乌托邦的医术,确实比咱们那些老丹药管用。”
信昕收回了探针,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微笑道:“这是好现象,说明神经正在重连。婆婆,您的修为深厚,只要配合这台机器和‘细胞活化液’的治疗,不出三年,您就能下地走路了。”
厉春生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对着信昕拱了拱手:“多谢。”
信昕还礼后,带着医生们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位旧时代的残党。
“没想到啊……”厉春生看着今朝子,苦笑了一声,“兜兜转转几千年,最后竟是你我二人,在这凡人建造的房子里苟延残喘。”
“师母。”
这两个字一出,今朝子的眼神颤了一下。
“别叫我师母。”老妪偏过头,看着窗外,“那死鬼早在几千年前就死了,我也只是个等死的老太婆。现在……倒是欠了那群娃娃一条命。”
厉春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坐下。他之所以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探病,更是为了给自己的过去做一个了断。
“我去看过他们了。”厉春生忽然说道,“叶函青,还有林子轩他们。”
“哦?”今朝子转过头,“他们没拿扫帚把你赶出来?”
“我没敢露面,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
厉春生回想起那天在精密机械总厂看到的场景。
那个曾经因为偷画机械图而被教习训斥、满眼不甘的倔强少女叶函青,如今穿着染满油污的总工制服,站在巨大的龙门吊下,指着一张比人还大的蓝图,对着一群精壮的汉子发号施令,眼神锐利如鹰,自信得仿佛那是她的国度。
那个总是因为无法感悟天道而自卑的林子轩,现在正戴着眼镜,在一块黑板前推导着热力学公式,身边围着一群同样狂热的学徒,眼中闪烁着对真理的渴望。
“他们过得很好。”厉春生低声说道,声音里带有释然,也带有愧疚,“比在我的书院里,比在我那个精致的盆景园里……要鲜活一百倍。”
“我不奢求他们原谅。只要他们活着,只要他们那一身才华没有被我的剪刀剪断,反而在另一片土壤里长成了参天大树,我就知足了。”
老人看着窗外的夕阳,曾经的“春帝”死了,活着坐在那里的,只是一个明白了何为“育人”的老教师。
新乌托邦主城区,西区高档住宅区。
清晨的阳光透过自动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一只粗糙的大手不耐烦地按掉了正在震动的闹钟,然后一把将被子蒙过了头顶。
“嗯……别吵……老子再睡会儿……”
顾黑蝎嘟囔着,翻了个身。
作为联邦国防部部长、三军总司令,在过去的九年里,他几乎是住在了指挥室和战壕里。他的神经永远紧绷,时刻准备着应对从各个方向扑来的敌人。
但今天不一样。
所有的敌人都没了。所有的旧宗门武备库已经被联邦军队接管,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飞剑、法宝,现在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联邦的仓库里,贴上了“国有资产”的标签。
天下太平。
“啧啧啧,真不中用。你要再不起来,早饭就凉啦!”
一双有些冷的手贴在了顾黑蝎脸上,把他冻个激灵。
“哎,别折腾我,累一宿了休息休息还不行吗。”顾黑蝎拍开自家老婆的手,不情不愿地起了床,“我就想不明白,为啥每次我累的半死,你都能跟没事人一样?”
顾黑蝎的老婆同样是个将军,大拇指豪爽地一指自己:“这叫‘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懂不?”
“唉……”
顾黑蝎挠挠后背,已经困意全无。他在心里盘算着,过些日子到哪里找个合欢宗出来的老郎中,去学学房中术。
虽说顾黑蝎这个苦命打工人终于有休假了,但他当年的老对头顾响尾,还在盯着手里那份长长的物资调配单,愁眉苦脸地嘬着牙花子。
“油又涨价了……盐也紧缺……教育部的拨款还没到位……这几百万张嘴,真他娘的难伺候啊!”
这位曾经的村庄老村长,如今的民政部部长、联邦大管家,并没有享受到顾黑蝎那种卸甲归田的快乐。
对于他来说,战争结束了,意味着另一场更艰难的“过日子”战争开始了。
柴米油盐,吃喝拉撒,婚丧嫁娶。
他就是那头注定要拉一辈子车的老黄牛,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无比认真地核对着每一笔账目,生怕那个刚建立起来的家底被败光了。
城郊,烈士陵园。
这里很安静。
何其墨和苏心芷并肩站在一块墓碑前。
那不是何其墨的亲人,而是苏心芷的父母,那对在旧社会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符师夫妇。
两人手里拿着两个鲜红的本子,结婚证。
“爸,妈。我和其墨领证了。”苏心芷轻声说道,将一束鲜花放在碑前,“你们放心,现在没人敢欺负我们了。我们也再不需要为了省一张符纸钱而饿肚子了。”
何其墨握紧了妻子的手,湛蓝的眼眸望向深邃的天空。
“心芷。”
“嗯?”
“如果有朝一日,咱们的技术足够发达了,我想带你去我的故乡看看。”何其墨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向往,“虽然那里可能只剩下废墟,但我还是想去找找。看看那个曾经辉煌过的北斗文明,到底留下了什么。”
“好。”苏心芷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管去哪,我都陪你。”
第一重工业基地,金融中心。
宋辞推了推眼镜,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元石。那是从九洲各地最后回收回来的一批旧货币。
“粉碎。”
他淡淡地下令。
轰隆隆——
巨大的粉碎机启动,将那些曾经代表着财富与力量的灵石,统统碾成了粉末,然后送去压铸成带有联邦徽章的“元石币”。
站在他身边的顾米长出了一口气:“宋顾问,这次多亏了您的布局。要是没有您那手‘货币互换’和‘期货做空’,那些旧世家指不定还要藏多少私房钱。”
“那是他们蠢。”宋辞冷笑一声,手中的算盘拨得飞快,“想跟我玩金融?他们还活在以物易物的原始社会呢。”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
穿着一身便装、却依然像座铁塔一样的顾黑蝎走了进来。他是来接老婆下班的。
“忙完了吗?”顾黑蝎冲顾米笑了笑,然后对宋辞点了点头,“宋先生,今晚大家都在那个新开的‘满汉全席’庆祝,说是给顾先生践行,您……”
顾黑蝎顿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了那个敏感的“禁足令”。
宋辞的手指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夜景,那里灯火通明,那是他亲手规划出来的繁荣。
“你们去吧。”
宋辞从抽屉里拿出那张黑金色的、只有消费权限没有通行权限的副卡,扔到了桌上。
“今晚所有的消费,挂在这张卡上,算我请大家的。”
“这……”顾米有些迟疑。
“去吧。”宋辞摆了摆手,坐回了他那张如牢笼般固定的办公椅上,脸上露出了一丝让人看不透的笑意,“我还有几笔去年的烂账没平,这种热闹场合,我就不凑了。”
“我是个罪人,这是我的刑期。你们是英雄,该去享受荣光。”
顾黑蝎和顾米对视一眼,最后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对着宋辞郑重地点了点头,拿起卡转身离去。
“早点休息,宋先生。”
随着厚重的防爆门缓缓关上,“咔哒”一声落锁。
这间巨大的、奢华的、却又绝对封闭的办公室里,重新回归了死寂。
宋辞脸上的那种精明、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气,随着关门声慢慢消退了。
他可没去加班。
在这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他弯下腰,从那张巨大办公桌最底层的、也是最隐秘的一个抽屉夹层里,摸出了一本泛黄的、线装的旧书。
书页已经卷边了,那是被无数次翻阅的痕迹。
封面上没有任何修仙功法的名字,只有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两个墨字——《论语》。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
看着监控的李普微微一笑,把头转向了别处,在他面前,还有数百块不同的屏幕正在闪烁。
“——东南方向出现异常灵力波动,疑似走私团伙。第四行动组,去处理一下。”
“——中土分局报告,有人试图重建‘正道联盟’。把那个领头的底裤颜色都给我查出来,然后发给《联邦日报》曝光。”
李普向着电话下达着一条条指令。
顾影等人已经退役,但他还在这里。
他是光明背后的影子,是繁华之下的守夜人。
或许有一天,灵依AI的发展会将他解放出来,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