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他没有调动任何足以毁天灭地的六境元素力，而是将自己全部的力气、全部的意志、全部那属于“搅屎棍”的天赋，凝聚成了几句看似荒诞的魔咒。
对着那片死寂、和谐、神圣、自诩完美无缺的人山人海，顾紫辰吼出了那句注定要让这天地崩塌的真理：
“只有异端才吃甜豆腐脑！咸豆腐脑加辣油才是天道正统！！！”
“哈？”
仇夏凉傻了。她做好了看顾紫辰玉石俱焚的准备，却没料到他居然在阵前讨论早饭？
凤惊惶那神圣的笑容僵住了，她的思维瞬间卡壳，完全无法解析这句话中的战术意图。
那片由亿万人组成的“无尽战神”，那原本正在缓缓压下的毁灭之手，极其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就像是在严肃庄重的葬礼上，突然有人开始蹦迪。或者是在精密运转的飞机引擎里，被人恶意地塞进了一堆石头。
整个蜂巢思维网络，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诡异的、不知所措的静默。
紧接着，顾紫辰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如同连珠炮一般，将那些刻在人类基因里的“鄙视链”，一股脑地砸了过去：
“粽子当然要吃甜的！肉粽子那是给狗吃的！”
“五仁月饼是垃圾！只有莲蓉蛋黄才是正义！”
“不管是剑修还是法修，近战法师才是男人的浪漫！躲在后面丢法术的都是娘炮！”
“真正的英雄就该开后宫！单女主是弱者的借口！”
“机械键盘必须要有段落感！静音轴是没有灵魂的！”
“二游有个屁游戏性！不如FPS游戏一根！”
“蠢猫有什么好养的！跟狗比起来就是弱智！”
顾紫辰像个疯子一样，把他脑海里所有关于“争议”、“对立”、“鄙视链”的概念吼了出来！
如果是对付单独的一个人，这些话顶多让人翻个白眼，甚至懒得理会。
但是！
现在对面是蜂巢思维！
那是几亿个人的灵魂被强行“焊接”在一起。在这个网络里，没有任何隐私，没有任何隔阂，所有人的想法都实时共享、瞬间传导、毫无保留！
“……他说什么？”
人群中，一个来自南方梵洲、从小吃甜食长大的移民，在听到“甜豆腐脑是异端”这句话时，下意识地、本能地产生了一个极其微小、但极其真实的念头：
“放屁！咸豆腐脑那能吃吗？那是呕吐物吧！胡说八道！”
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千万分之一秒内。
那个站在他旁边、手拉着手、灵魂连着灵魂的北方本地土著，瞬间“听”到了这个想法。
甚至不需要经过大脑的思考，一种源自生理和文化习惯的厌恶与反驳，本能地冒了出来：
“你敢说咸豆腐脑是呕吐物？！你这个没有品味的蛮子！咸党万岁！！”
这不仅仅是一个念头。
这是一颗火星。
这个念头刚一产生，又立刻被旁边的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无数个人捕捉到。
“肉粽子怎么就给狗吃了？！你骂谁是狗？！”
“五仁月饼才是传统！你们这群不懂欣赏的凡夫俗子！”
“法修吃你家大米了？！蛮夷！”
“猫猫多可爱啊，比狗可爱多了！”
就像是一滴冰水掉进了滚烫的热油锅。
原本如一潭死水般平静、统一、和谐的心灵网络，瞬间炸锅！
人类的本质不是复读机，人类的本质是杠精。
在那种“思维绝对透明”的状态下，每一个微小的分歧都会被无限放大。你不喜欢我的口味？那就是否定我的人格！你鄙视我的审美？那你就是我的死敌！
更可怕的是，在心灵网络里，你连“忍气吞声”或者“虚与委蛇”都做不到。你的每一个吐槽、每一次翻白眼、每一次心里的“呵呵”，都会被对方清清楚楚地听到！
这怎么能忍？！
“不……不对……”
凤惊惶的脸色变了。
她惊恐地发现，她身后那尊原本如臂使指的人山人海，正在剧烈地颤抖。
那只巨大的拳头，本来是要砸向顾紫辰的。
但在这一刻，组成拳头的食指部分觉得“咸党”不可饶恕，想要去打拇指部分；而中指部分觉得“五仁月饼”受到侮辱，想要去掐断无名指。
那原本完美的“集体”，内部开始出现了亿万道裂痕。
“闭嘴！都闭嘴！”凤惊惶尖叫道，双手抱头，“统一！我们要统一！！不要去想那些无聊的事情！！”
但太晚了。
一旦潘多拉的魔盒打开，名为“自我”的魔鬼就再也关不回去了。
顾紫辰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站在那乱成一锅粥的神躯之下，那个曾经如同太阳般高不可攀的领袖，此刻脸上的狞笑扩大到了极致。
他指着那群正在“脑内互殴”、甚至已经开始在物理层面互相推搡的人群，发出了恶魔般的低语：
“看到了吗？！那个站在你旁边的人，那个你以为和你一心同体的‘同胞’……他居然觉得香菜是臭的！他心里正在鄙视你！”
“那个女修，她居然觉得你穿粉色显黑！她觉得你土！”
“那个体修，他觉得你刚才挥拳的姿势像个娘们！他在嘲笑你！”
咔擦——
一声清脆的、响彻灵魂的裂响，从人群中传出。
那不是物理的碎裂，那是共识的崩塌。
“滚出我的脑子！你这个异端！”
“别碰我！你这个甜党异类！”
“我要杀了你！！”
在那绝对透明的心灵网络里，分歧变成了仇恨，仇视变成了排斥。那种被迫捆绑在一起的窒息感，在这一刻化作了想要推开身边人的疯狂冲动。
那些原本紧紧粘合在一起的灵魂，开始疯狂地互相推搡、撕扯、攻击。
无数人影从天空中坠落，他们捂着脑袋，在空中还在互相指指点点、破口大骂，甚至有人在半空中就打成了一团。
那种足以碾压六境的、绝对统一的意志，在“咸甜之争”和“审美鄙视链”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停下来！！不要吵了！！”
凤惊惶绝望地挥舞着双手，试图重新统合这些意识。
但没用了。
人一旦发现了“即使是在梦里，别人也是个傻逼”这个事实，就再也不可能毫无保留地融合了。
社会原子化。
每个人都退回了自己的小圈子，甚至退回了以自我为中心的孤岛。为了维护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偏好，他们不惜与全世界为敌。
那个横压天地的、足以碾死六境强者的“集体意识”，在这一刻，就像是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沙塔，土崩瓦解。
顾紫辰站在空中，看着那漫天坠落如雨点般的修士和凡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呼……好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