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煦,乡间土路浮着一层薄尘。九叔身披素色道袍,带着周子凡缓步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任家大宅。这座宅院是民国典型的富贵宅邸,青砖高墙合围,墙面刷着雪白灰膏,厚重朱红大门庄严肃穆,门楣雕花精致,门口镇守两尊青石石狮。院内中西交融,前院中式天井规整,青石板铺路,阶旁芭蕉翠绿、盆栽错落;正厅宽敞亮堂,堂内摆放红木雕花桌椅,案上陈列官窑瓷瓶、水墨字画,角落立着西洋鎏金座钟与透明玻璃摆件,兼具中式雅致与西洋摩登,尽显豪门气派。
二人行至大门口,恰好撞见一行人。秋生闲散倚在路边树干上,神色散漫;保安队长阿威身着挺括军装,眉眼倨傲,身后跟着四五名全副武装的保安队员,刘承宇、赵磊、江策皆在队列之中。几人身姿挺拔,皆是此前九叔举荐入职的人手。
阿威瞧见九叔,脸上倨傲瞬间收敛,堆起圆滑的客套笑意,快步上前,语气热忱:“九叔,多谢你给保安队举荐人手,这帮人个个能干,我最近接连破了好几桩案子,省心不少。”
周子凡目光轻扫,对着刘承宇、赵磊、江策三人微微颔首示意,几人亦礼貌回礼。
九叔神色淡然,语气谦和淡泊:“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子凡小友。”
阿威转头看向周子凡,态度客气谦和:“那多谢小兄弟了。”
周子凡语气随和,带着现代人独有的通透谦逊:“不用客气,反倒要多谢队长收留我们,不然我们初来乍到,根本无处落脚。”
阿威豪爽摆了摆手,江湖气十足:“好说好说,往后互相照应。走,进我小姨夫家里坐坐。”
“队长先请,九叔请。”周子凡侧身礼让,举止得体有度。
一行人有序入府,阿威刻意与九叔并肩走在最前,沿途闲谈寒暄;周子凡、秋生紧随其后,保安队员列队尾随,步调规整。
穿过回廊天井,众人踏入正厅。任发早已在堂内等候,见九叔到来,连忙上前迎步,语气热切:“九叔,可算把你盼来了。”
“表姨父!”阿威张口招呼,语气亲昵随意。
任发随口应声:“阿威来了啊。”
九叔不绕弯子,语气沉稳肃穆,直入正题:“任老爷,今日前来,是商议令祖重新安葬的事宜。”
“那我们上楼细谈。”任发转头看向身旁亭亭玉立的任婷婷,柔声叮嘱,“婷婷,你留在楼下泡茶,好生招待各位客人,我和九叔上楼,商议你爷爷迁坟的要事。”
任婷婷眉眼温婉,乖巧颔首:“好的,爸爸。”
阿威收敛笑意,转头对着身后队员沉声吩咐,官架子十足:“你们几个人守在门外,不许随意走动,不得擅离岗位。”
刘承宇、赵磊、江策等人整齐点头,齐声应下,转身退出宅院,驻守大门之外。
此番因周子凡一行人意外介入,文才留守任家义庄,原本二人联手捉弄阿威的戏码未能上演,此番闹剧,便只剩顽劣的秋生一人。
楼下正厅清雅安静,檀木茶案光洁规整,整套白瓷茶具通透温润。任婷婷移步茶案前,熟练烧水、洗盏、沏茶,沸水注入紫砂壶,清幽茶香袅袅弥散。她抬眸看向众人,声线轻柔清甜:“大家别站着了,过来喝茶吧。”
阿威仗着亲戚身份,行事张扬轻浮,快步凑到任婷婷身侧,抬手扯了扯笔挺的军装,满脸得意炫耀,语气刻薄又傲慢:“表妹,你看我这身警服威不威风?比起这些乡下道士、平民百姓,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任婷婷面露嫌弃,微微偏头压低声音:“表哥,你小声一点。”
阿威非但不知收敛,反倒凑近半步,气焰愈发嚣张:“怕什么?我是这一片的保安队长,此地谁敢不听我的?就算是这些修道的道士,也得给我面子!”
一旁的秋生听得咬牙切齿,压低声音愤愤吐槽,语气满是不服:“这家伙也太狂妄了,竟敢当众诋毁师父。”
周子凡神色平静,淡然劝解,语气透着现代人的理智克制:“秋生师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手握枪械,我们没必要硬碰硬。”
秋生撇嘴嗤笑,满脸不屑,倔脾气上来:“胆小鬼。你不敢,我自己来教训他。”
周子凡无奈轻叹,并未阻拦。他熟知剧情,明白该发生的闹剧终究无法避免,索性任由秋生行事。
秋生眼珠一转,心生诡计,缓步走到阿威身后,故作谦卑客套,语气假意恭顺:“是是是,是我们不懂事,不该在此打扰您和婷婷小姐,我们去花园待着,不碍你们的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指飞快一动,趁阿威不备,精准拔下他一根头发。
细微刺痛感骤然传来,阿威猛地缩颈,猛然回头怒瞪秋生:“干什么你?”
秋生捏着那根白发,神色一本正经,故作担忧调侃:“白头发,这可是未老先衰。阿威队长,这头发是不是你的?”
当着任婷婷的面,阿威碍于颜面,慌忙摆手否认,神色别扭尴尬:“当然不是!我这么年轻,怎么可能长白头发?简直神经!”
说罢,他不再理会秋生,转头继续对着任婷婷殷勤献媚。秋生把玩着手中白发,勾起一抹狡黠坏笑,转身快步走出厅堂,直奔僻静花园。
花园之内草木葱茏,僻静无人。秋生取出一张黄符,将那根白发严严实实卷入符纸中,仰头一口将符纸吞咽下肚。他指尖快速掐诀,捏起茅山简易控身术印诀,术法瞬间催动生效。
同一时刻,正厅之中,阿威身形骤然僵硬,手臂不受控制地扬起,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狠狠抽打在自己脸上。
“哎哟!”阿威疼得龇牙咧嘴,眉眼拧作一团。
任婷婷双眸圆睁,满脸惊愕:“表哥,你干什么?无缘无故打自己?”
周子凡故作疑惑,语气平淡,眼底却了然通透:“队长,你怎么突然自己打自己?”
阿威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神色茫然又憋屈,语气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好像有人在暗地里打我,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室外花园,秋生感知术法起效,难掩兴奋,低声自语:“真的有用!他真的在打自己!茅山术果然厉害!”
厅堂之内,阿威双手交替,不停抽打自己的脸颊,嘴巴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语气滑稽又悔恨:“我粗鲁,我该打!我不是人,我该打!”
任婷婷吓得连连后退,神色慌张:“表哥,你快住手!你到底怎么了?”
阿威面色痛苦,身体完全不受支配,失声喊道:“我停不下来!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我!”
花园里的秋生忽然眉头紧皱,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低声嘟囔:“哎哟,怎么还反噬?得换个法子。”
术法陡然切换,正厅内的阿威动作突变。双手不受控制抓向衣襟,手指笨拙地解开军装纽扣,不由自主地开始脱衣。
“嗯?我怎么在脱衣服?”阿威神志清醒,身体却彻底失控。
任婷婷吓得脸色惨白,失声尖叫:“表哥,不要啊!你快住手!”
眼见场面愈发难堪,周子凡快步上前,侧身将受惊的任婷婷护在身后,隔绝开衣衫凌乱的阿威。
任婷婷躲在周子凡身后,声音发颤,满是惊恐:“救命啊!”
楼梯处传来沉稳脚步声,任发与九叔商议完毕,并肩从二楼书房走下,恰好撞见眼前荒唐一幕,二人皆是一愣。
此刻秋生察觉师父现身,慌忙收敛动作,缩在花园角落,装作无事发生。
任发又气又急,厉声呵斥:“阿威,你成何体统!赶紧把衣服穿好!”
九叔目光锐利如炬,一眼看穿茅山控身术,眉头紧蹙,冷声道:“哼!又是这个孽徒胡闹!”
任发满脸费解,急忙追问:“九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九叔转头望向窗外花园,语气愠怒又无奈:“还能怎么回事?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弟,乱用茅山术捉弄凡人!”
花园内的秋生被一语戳破,心底一慌,转身便想溜之大吉,刚迈出两步,就被快步赶来的九叔拦下,去路死死封堵。
秋生身形僵硬,神色慌乱,慌忙开口掩饰:“师父,我……我就是跟阿威队长开个玩笑,没有恶意的。”
“开玩笑?”九叔面色冰冷,语气严厉,抬手一掌精准拍在秋生腹部。秋生吃痛躬身,踉跄着摔倒在地。
九叔恨铁不成钢,厉声训斥:“乱用茅山道术戏弄普通人,成何体统!我平日里的教诲,你全都抛到脑后了?”
秋生捂着绞痛的肚子,脸色发白,低头认错:“师父,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我就是看他太过嚣张,想教训他一顿。”
此话一出,九叔怒意更盛,沉声道:“教训他?你这般肆意妄为,胡乱施术,败坏的是我茅山一派的名声!”
言罢,九叔抬手,重重一掌拍在秋生后背。
秋生喉咙一阵翻涌,弯腰干呕,将腹中黄符尽数吐出。
九叔弯腰拾起沾染尘土的符纸,随手撕碎,眼神冷峻,沉声警告:“往后再敢胡乱动用茅山术胡闹,我定不轻饶!”
符纸碎裂的瞬间,控身术彻底解除。厅堂之内,阿威浑身脱力,终于重获身体掌控权。他衣衫凌乱、领口大开,神情呆滞茫然,狼狈不堪。
“我……我刚才到底做了什么?”阿威嗓音沙哑,满脸恍惚。
任婷婷依旧心有余悸,小声说道:“表哥,你刚才那样子,就像是中了邪一样。”
任发无奈扶额,面露嫌恶,淡淡吩咐:“阿威,先把衣服穿好,别在此处丢人现眼。”
阿威耳根通红,满脸羞愧,手忙脚乱整理衣衫:“哦……哦……”
一场荒唐闹剧就此落幕。九叔无心久留,带着垂头反省的秋生、神色淡然的周子凡辞别任家众人,动身入山,寻找适配任老太爷的风水墓穴。
阿威伫立原地,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指尖摩挲着依旧发烫的脸颊,眼底阴翳暗涌。今日当众出丑、受尽戏弄,这份难堪与屈辱,被他牢牢记在心底,对秋生一行人的怨恨已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