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对质
书名:天道银行:我让神仙负债万亿 作者:鱼叫兽 本章字数:3078字 发布时间:2026-05-18


辰时三刻,清算司总堂西翼第二会议室的门准时关上。长桌上铺着素净的白布,桌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会场的气氛在门合拢的一瞬间凝住了。

主位上的白须老者没有立刻宣布会议开始,先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长桌左侧坐着清算司审计处的三名代表,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清算员坐在最边上,面前没有摊开任何卷宗,只放了一杯茶;长桌右侧坐着两位苏牧从未见过的人,其中一位穿着深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正是前几日已在会场中翻阅卷宗的那一位,此刻他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卷宗,目光平静地落在苏牧身上。

长桌顶端的主审官将一份打开的卷宗轻轻合上,双手交叠搁在封面上方,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沉默:“苏牧,你提交的《关于因果监察司关联商号灵源阁违规交易及土地资产转移问题的证据汇呈》,本席已逐页审读过。证据链结构完整,各项凭证之间的对应关系清晰。今日请你到会,是为了对其中几处关键环节进行当面核验。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主审官翻开卷宗,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目光从纸面上抬起。“证据卷宗第三部分第七页至第十三页,是你提交的城西老槐树巷账册残页的誊抄件。这些残页的原始出处和流转经过,你是否可以提供具体的陈述?”

“可以。”苏牧从木匣中取出那叠用油纸包好的账册残页原件放在桌面上,但没有立刻递出去,先翻开最上面一页,将纸页上泛黄的边缘和字迹朝向主审官的方向展示了一圈,然后才开口,“这些残页来源于城西老槐树巷尽头第三家废弃老宅后院枯石榴树下埋藏的铁皮箱子。箱内共存有六本账册,记录时间跨度从因果监察司查封前三年延续至查封后半年,内容涵盖灵源阁通过该处关联账户向多个节点进行资金转移的详细记录,包括每笔交易的金额、日期、经手人签名和对应的校验码。”

他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而清晰:“箱子被发现时埋藏在一堆新翻过的泥土下面,深度约半尺。箱体表面涂有防潮黑漆,箱口用铁丝缠绕固定,没有上锁。箱内的账册保存完好,纸张没有受潮,字迹清晰可辨,与我在互助会整理出的那段驿站名的线索直接对应。所有残页的原始位置在装箱时已作记录,誊抄件上的标注与原件完全吻合。”

长桌右侧那位穿着深青色官袍的中年文士这时搁下手中一直在翻看的卷宗,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苏牧脸上,声音温和却不甚明朗:“苏先生,你方才陈述发现过程的细节时,提到了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查封前三年的流转记录’和‘查封后半年的延续记录’。因果监察司的查封令是由长老会直接下达的,所有与因果监察司相关的账户、仓库和人员,在查封令生效的那一刻起即应全部停止一切交易活动。你如何解释查封令生效后,关联账户仍然在继续运转?”

苏牧迎着中年文士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提高音量。“查封令禁止的是因果监察司以官方身份进行的交易。但如果账面上的交易双方已经不是因果监察司的公职人员,而是以私人身份注册的商号呢?”

中年文士的目光在苏牧说出“以私人身份注册的商号”这几个字的瞬间微微凝住了。他没有立刻追问,右手食指搁在翻开的那页卷宗边缘没有移动。

主审官没有阻止这个方向的质询,也没有干预苏牧的回答,等了几息时间,换了一个切入点继续问下去:“证据卷宗中有一份从《灵植基础》封底夹层中取出的底单,上面记载了一笔在丙辰年秋天的采购记录,经手人署名冯茂,备注栏写明货物经由灵源阁的关联渠道发往一个官道驿站。你如何确定这笔记录与灵源阁的土地资产转移之间存在直接关联?”

苏牧翻到那页底单的誊抄件,将其从卷宗中抽出,也放在桌面上,与那叠账册残页并列在一起。“丙辰年秋天的那个驿站途经节点,与清算司档案处留存的当年土地流转登记表中的中转节点完全重合。底单上的骑缝章残纹与我从郑老板地窖中取出的信函草稿上的骑缝章边缘纹路严丝合缝地对接,可以确认是同一个人在相近时间段内经手的两份不同文件上使用了同一枚印章。实物原件我已带来,可以供现场比对。”

他将那页薄纸从封袋中取出,放在桌面中央。主审官没有立刻去碰那页纸,先看了它一会儿,然后示意桌尾的书记员上前取走,送到右侧座位的那位中年文士面前。中年文士伸手接过那页薄纸,没有马上表态,先低头仔细看了一会儿正面的内容,然后将纸页翻过来,检查了背面的纸张纹理,最终轻轻放回桌面上,用镇纸压住一角。

“印章的比对结果,稍后会有专人进行技术核验。”主审官的声音平稳,不偏向任何一方,“但在技术核验结果出来之前,本席需要先确认另一起事实——关于你提交的证据卷宗第十四页至第二十二页中提到的土地流转记录。”他将卷宗翻到对应的页码,“这些记录显示,灵源阁名下的地块在庚申年至癸亥年之间完成了数次转让,接收方均以个人身份登记,但这些个人背后的最终受益人指向同一个源头。你如何核实这一源头?”

“我没有直接核实。”苏牧迎着主审官的目光,他的回答很诚实,没有任何试图绕开问题的痕迹,“我是通过三份彼此独立、来源各异的记录交叉验证这一指向的。第一份是老槐树巷账册残页中记录的关联账户资金走向;第二份是郑老板地窖中保存的碎片,记录了同一时期经手那批地块流转的操办人的署名;第三份是清算司档案处存底的因果监察司原始物资调拨记录。”

他停顿了一下。“这三份记录来自不同的保管地点、不同的经手人、不同的时间跨度。它们之间唯一的共同指向,就是在那些个人登记的持有人背后,资金的来源和去向轨迹始终出现在同一个交汇点上。我没有直接追踪到那个交汇点的终极身份,但我认为这已经不在单一线索的职责范围之内,而是需要由审查会议在掌握完整证据链的基础上,判断是否具备启动下一步法定追查的条件。我提交的证据链已经完成了它能够完成的部分。”

长桌两侧安静了片刻。主审官没有立刻表态,目光落在摊开的卷宗上,往椅背上靠了靠,视线从面前的卷宗上抬起来。“本席已经听取了你对证据链核心环节的陈述。现在休庭两刻钟,以便各方梳理疑问要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个人,“休庭结束后,会议进入自由质询阶段。届时在座的任何一位参会人员都有权就证据链中的任何环节向提报人提出质询。苏牧,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稍作休整。”

苏牧将桌面上摊开的几页证据逐件收好,放回木匣中,扣好锁扣。他推开会议室的门,穿过走廊推开一楼侧门,走到侧门外的小院中。初夏的阳光照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将石缝中的几株细草照得绿意鲜亮。他在墙边的石阶上坐下来,将木匣搁在膝边,闭上眼睛,放空思绪。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住了。他没有睁开眼睛,但已经通过脚步的轻重和缓急判断出来人是谁——白泽没有说话,在他旁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坐下来,将一只粗陶杯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板上,推到他手边。“喝茶。刚沏的,不烫。”

苏牧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粗陶杯。茶汤清澈,叶片在水中缓缓舒展,正袅袅地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将茶杯放回原处。“第二场,估计不会太轻松。他们一定会派人逐条核实源头取证路径的程序合规性。”

白泽没有立刻接话,也端起自己那份粗陶茶慢慢喝了一口。“会场桌面那批灵源地契的交易记录中,庚申年至癸亥年间数次转让对应的签名字迹,有人已经在档案处查到了他当年的笔迹留样。休庭结束后,质询席上会有人递上一份比对结果,你接住就行。”

苏牧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追问来人是谁。“知道了。”

白泽将空茶杯放回石板上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第二场要开始了。”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去。苏牧将最后一口茶喝完,也将空杯放回石板上,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沾着的灰尘,将木匣重新夹在腋下,推开侧门走回了屋内。初夏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走进会场时的侧脸映得轮廓分明。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满院的阳光与清寂一同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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