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中以翟中生为首，众人稀稀拉拉的做出了表决。
荒诞的是，即使是每个选择都决定着人类大命运的阁楼，采取的依旧是最淳朴的少数服从多数。
赵星星双肩向下放松了几分，待会议室恢复平静，翟中生又否决了她提议里的其中的一部分：“阁楼将继续原有计划，招收高歌，而并非强行征入。”
招收和征入的结果其实并没有区别，只是过程不一样，前者更体面一些，属于有来有往的坐在桌上签个协议。
后者则是直接收编档案，强行控制。
翟中生虽然算不上年迈，但在这一片研究区域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进化者领域的研究员们他们只关心异变者会不会威胁阁楼的安全，现在高歌进入阁楼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至于怎么进入，以什么形式，什么身份进入，他们反而不甚在意。
只有赵星星在翟老的眼神下几度欲言又止。
会议结束，待人员散去，赵星星看向似乎是特意留下来等她的翟老。还未开口，就看到翟老打了个手势要她稍安勿躁。
半晌，等走廊上稀稀拉拉的脚步声都消失了，才慢慢道：“我知道你的考量，但你的这种做法无疑是不把异变者当做和进化者同等的存在……”
“进化者和异变者本来就不一样……”
“老赵！”
在翟中生严肃的眼神下，赵星星悻悻的住口。
“你的方式的确是将效率做到最大化，但这种方式所带来的后果我们有目共睹，噩梦之脑就是最显著的例子不是吗，我们不能再创造出另一个噩梦之脑，他的父母也曾为阁楼做出贡献，我们应当给予他信任，和尊重。”
翟中生背着手站在巨大的屏幕前，镜片后古井一样的眼睛注视着房间里垂头沉思的高歌。
“无论他的态度是什么，这份尊重都是我们应当给予他的，你明白吗，老赵。”
在阁楼中就要遵守阁楼的规则章程，赵星星使劲抿了抿嘴角，许久才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阁楼里完全封闭没有窗户，楼内刺眼的白色灯光如同审判的利刃一样，高歌的神经不断紧绷，越发的烦躁，就像回到了审讯室时一样，但在这里他不能表现出来。
人在痛苦难捱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慢很慢，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星星终于回来了，她照例询问了一些在高歌看来无关紧要的事，有关于迷藏三级的事情倒是出乎意料的没有过多提及。
“只有畸形会对灯光敏感，灾难降临后普通的白炽灯已经无法照亮黑暗，现在使用的灯具都植入了精神造物——‘圣光’，越是面对灾难，人们的思想就越是想浪漫一些，源于黑暗的畸形也会对圣光感到排斥，你的反应或许和你发生的异变有关。”
虚拟太阳的主要技术核心就是‘圣光’但由于面积和距离问题，虚拟太阳的影响强度远不及阁楼内部强。
所以高歌能在虚拟太阳下自由行动，在阁楼中却感到强烈的不适。
“这种情况是我们没有想到的，阁楼内部的灯光不光用做照明，还是一种必要的防御手段，阁楼也没有研究过阻抗圣光的方法，如果你以后还想要像个正常人一样在光亮下行走，阁楼是唯一可以给予你帮助的组织。”
翻看着赵星星给他的资料，里面有关于异变者的记录很少，内容也很清晰，高歌总结了一下，全篇就一个中心思想——异变者很危险，不受控。
在这个被灾难笼罩的世界，这几个字所代表的含义显而易见。
这是一种邀请，也是一种威胁。
“你的意思是说，除了阁楼，还有其他组织的存在？”
赵星星：“这很好理解，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那是一帮无可救药的邪教徒，加入阁楼，你会知道真正的灾难是什么，远不是肉眼可见到的，无止境的黑暗。”
一份协议放在高歌面前，高歌丝毫没有犹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我不想加入任何组织，但是我现在迫切需要专业的帮助。”
高歌签下最后一笔，赵星星松了口气，伸出手，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欢迎加入阁楼，从现在起，你由我全权负责。”
握上那只白皙粗糙的手，高歌感到一股轻微的安心，那种感觉就像落单的野兽遇到了表达善意的同类。
这种感觉十分轻微，但高歌的确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对她产生一些亲近。
……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这是配备给你的监查仪器，还有这些……”赵星星亲力亲为，她的身份在阁楼中权限很高，考虑到高歌对阁楼内部的灯光有排斥反应，她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准备好了基础物品。
高歌按照她的指示，将监查仪器佩戴好，是一种检测装置，外形类似于项圈，还有一块电子手环。
“可能会有一点疼，但是在正常人的接受范围内，颈部是最安全和有效的佩戴位置，激活后你可以通过手环显示器看到你的精神值波动，同时手环会不断记录和总结，将信息随时传到阁楼。相比起自身的感受，精神值才是最真实有效的判断依据，有时候你的身体会欺骗你。”
输入赵星星的权限，监查仪器激活，佩戴在颈部的电子环向后脑刺入了两根极细的金属探针，手环上立即显示出了高歌的各项数值。十几秒后，高歌才感觉到一阵疼痛。
“和进化者不同，异变者的精神值通常不会超过3400，总之，我们现在也没有摸清楚精神值和异变者精神影响之间的联系，这两者之间又似乎没有太大的关联规律。”
“而你，将会成为人类与异变者沟通的桥梁。”
赵星星的声音像是从梦境深处发出，一阵轻微的眩晕从高歌脑袋里一晃而过，赵星星松开他的衣领，似乎只是为他检查了一下监查仪器有没有问题。
“你们接下来会追查迷藏三级的下落，我要参与这个行动。”高歌动了动脖子，虽然两根探针非常纤细，但突然出现的外来物还是让他感到些许不适。
赵星星双手揣进无尘服的口袋里，歪着脑袋，看她的神情，此时注意力似乎并不在高歌的话上。
“特勤部门那边我说不上什么话，但是我可以准许你的想法，接受外界的一定刺激或许会让你的异变稳定下来。”
高歌离开了阁楼，当武装车驶出最后一道围墙，高歌就表示要下车，自己转乘交通回家了，他现在着急回去看望一下那个年轻的邻居。
“现在是白天，它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回来。”
倚在公共汽车的窗框上，高歌点燃了一支烟，他只是静静看着火星忽明忽暗，白色的烟钻过车窗敞开的缝隙，“赵星星应该已经怀疑我的异变或许和那只迷藏三级有关系，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不断闯进我的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