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文明世界的第三天,顾宴清坐在曼谷一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雾霾。
他手里捏着那枚家传戒指,指腹反复摩挲着内侧那行小字——“待你苏醒,以此为凭”。
母亲顾夫人在隔壁病房沉睡,医生说她只是极度虚弱,身体机能正在缓慢复苏,但她的意识似乎还停留在三十年前,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
“顾先生。”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病历,“关于令堂的血液化验报告出来了,有些指标非常……非常古怪。”
顾宴清没有回头,目光依然盯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说。”
“令堂的血液里,含有一种我们无法解析的活性酶。”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有些发颤,“这种酶在不断地重组她的细胞结构。简单来说,她在以我们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年轻。”
顾宴清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
“不仅是变年轻,还有自愈能力。”医生递过一张CT片,“这是她断裂的肋骨,昨天还是粉碎性骨折,今天早上就已经愈合了百分之七十。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或者说是……怪物。”
顾宴清接过CT片,看着那清晰的骨骼影像,脑海中闪过自己在雨林里断肢重生的画面。
这就是“血玉禁咒”的力量。母亲用三十年寿命封印了它,现在封印解除,这股力量反哺了她。
“这件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顾宴清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医生后退了半步,“包括秦岚在内,谁问起,都说只是普通的虚弱。”
“是,是。”医生连连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顾宴清走到母亲的病床前。这个曾经威严的女人,此刻安静得像一张苍白的纸。他轻轻握住母亲的手,那手心里,竟然有了温度。
“妈。”顾宴清低声道,“苏梨让我去昆仑墟。她说在那里能找到她的真身。”
顾夫人毫无反应,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顾宴清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放在母亲的手心。
就在戒指接触到母亲皮肤的瞬间,异变突生。
顾夫人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竟泛着一丝血红色的幽光。
“宴清……”顾夫人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活力,“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妈,您醒了?”顾宴清又惊又喜。
“醒?”顾夫人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脆响,“我从未睡着。我只是被困在那颗晶体里太久了。”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戒指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恐惧,也是怀念。
“这是苏梨的‘信物’。”顾夫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戒指上的纹路,“你以为她是祭品,其实她是‘钥匙’。你以为顾家是守墓人,其实我们是‘狱卒’。”
顾宴清心头巨震:“狱卒?看守谁?”
“看守她自己。”顾夫人看着儿子,眼中流下两行清泪,“宴清,苏梨不是人。她是上古时期,被诸神封印在昆仑雪山下的‘原初之恶’。那块血玉,就是封印她的锁。”
顾宴清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他想起了苏梨在地下宫殿里的样子,想起了她双眼血红、弹指间灰飞烟灭的场景。
“不,她不是恶。”顾宴清咬着牙,声音嘶哑,“她救了我,救了您。”
“那是她的‘善念’。”顾夫人叹了口气,“但就像硬币有两面,她在老挝爆发的,是她的‘恶念’。也就是那个叫秦岚的女人,还有赵砚冰,他们想利用的,就是那股毁灭性的力量。”
顾宴清猛地想起,苏梨消失前,那个附着在她戒指上的意识碎片。
“妈,秦岚没死,对吗?”顾宴清眼神阴鸷,“她在追踪我们。”
“她不仅没死,还成了苏梨恶念的宿主。”顾夫人挣扎着下床,虽然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昔日的果决,“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秦岚会顺着血玉的气息找到这里。”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病房里的灯光突然疯狂闪烁。
窗外的玻璃幕墙,映出几十个黑衣保镖的身影,正迅速包围这栋大楼。
“来不及了。”顾宴清拔出随身藏好的匕首,挡在母亲身前,“我从安全通道带您走。”
“没用的。”顾夫人苦笑一声,指了指天花板上的通风口,“秦岚既然来了,就不会给我们活路。”
话音未落,通风口的栅栏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猛地掀开。
秦岚从天而降,轻盈得像一只黑色的猫。她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骨刃。
“顾夫人,好久不见。”秦岚微微鞠躬,语气里透着病态的痴迷,“三十年了,您还是这么美。看来禁咒的反哺效果不错。”
“秦岚,你这个叛徒!”顾宴清怒吼一声,匕首如闪电般刺向她的咽喉。
秦岚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抬手。
“叮!”
匕首刺在她的掌心,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竟然无法刺入分毫。
“顾宴清,你太让我失望了。”秦岚歪着头,眼神像看一只蝼蚁,“你以为这点凡铁能伤到我?我现在可是苏梨的一部分。”
她猛地一挥手,一股无形的气浪将顾宴清狠狠撞飞,重重砸在墙壁上。
“宴清!”顾夫人惊呼。
“妈,您快走!”顾宴清吐出一口鲜血,挣扎着还想站起来。
“走?”秦岚一步步走向顾夫人,手中的骨刃泛着幽幽绿光,“顾夫人,把戒指交给我。那是开启昆仑墟的钥匙。只要我拿到它,就能释放苏梨全部的恶念,到时候,整个世界都将匍匐在我们脚下。”
顾夫人冷笑一声,从枕头下摸出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
“砰!砰!砰!”
连续三枪,全部打在秦岚的胸口。
然而,秦岚只是身体晃了晃,伤口处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粘液。她低头看了看伤口,甚至还优雅地笑了笑。
“顾夫人,您忘了?我是杀不死的。因为我现在,就是‘诅咒’本身。”
秦岚猛地欺身而上,骨刃直刺顾夫人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顾宴清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用肩膀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噗嗤!”
骨刃穿透了他的肩胛,鲜血喷涌而出。
“宴清!”顾夫人尖叫。
顾宴清死死抓住秦岚的手腕,不让骨刃再进半分。他看着秦岚那双毫无感情的眼,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
“你以为……我这一路走来,是靠运气吗?”
顾宴清猛地张口,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狠狠喷在秦岚的脸上!
“啊——!”秦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被浓硫酸泼到了脸。她的皮肤开始冒烟、溃烂,黑色的粘液四溅。
“这是我的血!”顾宴清怒吼,“里面流淌着顾家三代人封印禁咒的意志!你这个窃取力量的贼,滚出去!”
秦岚惊恐地后退,捂着脸落荒而逃。
顾宴清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顾夫人连忙扶住他,眼中满是心疼:“傻孩子,你以为你的血能压制她多久?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知道。”顾宴清从地上捡起那枚戒指,紧紧攥在手心,“所以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妈,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就走。”
“去哪?”
“西藏。”顾宴清看着窗外,眼神坚定如铁,“去昆仑山。既然苏梨是钥匙,那我就去把那扇该死的门砸开,把她的善念带回来!”
顾夫人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她知道,这一去,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因为昆仑墟,从来就不是什么圣地。
那是地狱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