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气浪把赵砚冰掀翻在地。
实验室的玻璃窗全部炸碎，狂风裹挟着雨林的湿气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福尔马林味。
苏梨站在房间中央，双眼血红，长发在无风的状态下向后飞扬。她看着地上那个蠕动的、像史前生物一样的怪物，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这就是……禁咒的本相？”她开口，声音像是两个重叠的嗓音，一个清脆，一个苍老。
地上的怪物发出愤怒的嘶吼，巨大的触手猛地扫向苏梨。
苏梨没有躲。她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砰！”
怪物的触手在距离她半米处，像被无形的墙壁挡住，硬生生炸成了一团血雾。
赵砚冰趴在地上，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你才融合多久！怎么可能操控‘原初’的力量！”
苏梨缓缓转头，血红色的眼瞳盯着他。
“你太吵了。”
她五指虚握。
“咔嚓！”
赵砚冰全身的骨骼瞬间被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他像一只被捏扁的易拉罐，凄厉地惨叫着，却死而不僵。
苏梨没有杀他。她转身，走向那张手术台。
顾宴清变成的石像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纹。
“顾宴清。”苏梨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像，指尖的血光渗入石缝，“醒醒。”
石像没有反应。
苏梨皱眉，她能感觉到顾宴清的意识被困在里面，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原来如此。”苏梨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看向赵砚冰，“你给他注射的不是抑制剂，是‘封魂剂’。你想让他变成这一族的守墓人，对吗？”
赵砚冰满嘴是血，却还在狞笑：“哈哈哈……顾家世代都是守墓人！他们顾家人体内流淌的就是这一族的奴性血液！只有死，才能解脱！”
苏梨眼神一凛。
她不再废话，双手按在石像的胸口。
“以血为契，以魂为引。破！”
轰！
石像炸裂开来。
碎石飞溅中，顾宴清赤身裸体地跌落下来，大口喘息着。他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那是禁咒侵蚀的痕迹。
“苏……梨？”顾宴清意识还有些模糊，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
“别看了。”苏梨扯过一张白布，裹住他的身体，“我们得走。这地方要塌了。”
顾宴清挣扎着站起来，看向那个被捏变形的赵砚冰。
“还没死透。”顾宴清咬牙，捡起地上的手术刀，“补一刀。”
“不用。”苏梨淡淡地开口，“他已经把自己炼成了半人半怪物的活尸，死不了。但我也封印了他的行动能力，一百年内，他爬不出这废墟。”
她走到赵砚冰面前，蹲下身，像看一只蝼蚁。
“你说顾家是守墓人。”苏梨的声音冰冷，“那你知不知道，这座墓里埋的，其实是我的旧衣服？”
赵砚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你……你是……”
“嘘。”苏梨食指竖在唇边，“别吵醒我。否则，我不介意再死一次，陪你们玩玩。”
她站起身，拉住顾宴清的手。
“走吧。去地宫最底层。你妈还在等你。”
地宫的阶梯深不见底。
顾宴清每走一步，身上的黑色纹路就消退一分。他能感觉到，苏梨体内散发出的那股力量，正在净化他血液中的毒素。
“苏梨。”顾宴清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苏梨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也想知道。但每次动用这股力量，我的记忆就会混乱一点。”
她指着自己锁骨处的胎记，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血洞，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我感觉，我不是人。我是这禁咒本身。”
顾宴清心头巨震。
两人顺着阶梯，走到了地宫的最底层。
这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座巨大的、由无数人骨垒成的祭坛。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血色晶体。
晶体里，封存着一个女人。
那就是顾宴清的母亲——顾夫人。
“妈……”顾宴清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顾夫人双眼紧闭，双手结印，像一尊沉睡的菩萨。她并没有死，而是在用自身的生命力，压制着那颗血色晶体的暴动。
“她已经撑了三十年。”苏梨的声音在地宫里回荡，“三十年前，赵砚冰试图强行开启禁咒，是你母亲用身体封印了它。从那天起，顾家就成了守墓人。”
顾宴清爬向祭坛，想要触碰那颗晶体。
“别碰！”苏梨一把拉住他，“她把自己炼成了活着的封印。一旦触碰，封印就会转移到你身上。”
“那怎么办？”顾宴清嘶吼，“难道要看着我妈在这里烂掉？”
苏梨看着祭坛，眼神复杂。
“只有一个办法。”她轻声道，“杀了我。”
顾宴清猛地回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你说什么？”
“禁咒的本体在我体内。”苏梨平静地说道，“只要我死在这祭坛前，我的血就会唤醒你母亲的意识。到时候，她自然会解除封印。”
“我不准！”顾宴清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你刚回来，我还没来得及……”
“来不及了。”苏梨打断他，指了指头顶。
地宫的顶部，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那是赵砚冰临死前启动的自毁程序。整座地宫，连同上面的荒村，都会在十分钟内彻底塌陷，沉入湄公河的地下暗河。
“顾宴清。”苏梨捧住他的脸，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你忘了在雨林里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
苏梨猛地吻上他的唇。
这不是一个缠绵的吻。这是一个献祭的仪式。
顾宴清惊恐地发现，苏梨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她的生命力，正通过嘴唇的接触，疯狂地涌入顾夫人的封印之中。
“不！苏梨！”顾宴清想推开她，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记住。”苏梨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去找‘昆仑墟’。那里有我真正的尸体。只要找到她，我就能复活。”
“苏梨——！”
伴随着顾宴清撕心裂肺的吼声，苏梨的身体化作无数点血色的光芒，彻底融入了那颗巨大的晶体之中。
“咔嚓。”
晶体出现了裂痕。
顾夫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与此同时，整座地宫轰然崩塌。
巨石砸下，洪水涌入。
顾宴清在被黑暗吞噬前，只来得及抓住母亲冰凉的手。
他在洪流中翻滚，脑海中只剩下苏梨最后的那句话：
“去找昆仑墟。”
“去找我真正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