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清再醒来的时候,鼻腔里全是浓重的福尔马林味。
他猛地坐起身,后脑勺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是一排排存放尸体的铁柜。
这是义庄。或者说,是老挝边境某个村落的停尸房。
“醒了?”角落里传来苏梨沙哑的声音。
顾宴清转过头,看到苏梨蜷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家传戒指,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你没走?”顾宴清挣扎着下床,腿脚还有些发软,“秦岚的人呢?”
“走了。”苏梨冷笑一声,指了指墙角的一堆灰烬,“你烧成灰的时候,她以为你也死了,就撤了。没想到你命大,灰堆里还能爬出来。”
顾宴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皮肤上新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肉芽,那是高速再生留下的痕迹。他摸了摸眉骨上的伤疤,那里已经平滑如初。
“这是哪?”他问。
“老挝和泰国交界的一个荒村。”苏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那个被寄生体咬了的村民,就是从这里跑出去的。这村里,现在可能还有活人。”
顾宴清眼神一凛,从怀里摸出那把军刀:“小心点。既然秦岚撤了,说明她有了新的目标。我们得赶紧离开。”
两人推开义庄腐朽的木门。
外面的景象让两人头皮发麻。
整个村庄死气沉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上都贴着黄色的符纸。村道上看不到一只鸡鸭,甚至连狗叫声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枯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
“这地方邪门得很。”顾宴清压低声音,示意苏梨跟紧,“别乱碰东西。”
两人顺着村道往里走,路面上的尘土积了厚厚一层,显然很久没人走动过了。
走到村子中央的祠堂前,顾宴清突然停下脚步。
祠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供奉的神像被人砸得粉碎,香炉倒扣在地上。而在神像的残骸前,摆放着三个新鲜的猪头。
猪头的眼睛被挖掉了,眼眶里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那种熟悉的、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这是……祭品?”苏梨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
“不是祭品。”顾宴清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那红色的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血玉的孢子。有人在喂养这些东西。”
他猛地抬头,看向祠堂后的那座孤零零的小楼。
那是村里唯一的砖房,二楼的一扇窗户里,透出幽暗的绿色灯光。
“去那看看。”顾宴清握紧了刀柄,“既然秦岚放弃了这里,说明这里的东西比她还麻烦。”
两人悄悄摸到小楼门口。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烂味。墙上贴满了泛黄的报纸,都是关于几十年前一场瘟疫的报道。
“1978年,老挝北部爆发未知瘟疫,死者全身血液呈结晶状……”
苏梨读着墙上的剪报,手在发抖:“这瘟疫……和赵砚冬死的症状一样。”
“不是瘟疫。”顾宴清眼神阴鸷,“是禁咒失控。”
他推开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门。
房间很大,像个实验室。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台,上面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各种手术器械。
而在房间尽头的椅子上,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
老人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正在慢慢地削着一只苹果。
果皮一圈圈落下,没有断过。
“顾先生,苏小姐。”老人没有回头,声音苍老却清晰,“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们很久了。”
“你是谁?”顾宴清把苏梨护在身后,刀尖对准老人的后背。
老人转过身。
那张脸让顾宴清浑身血液冻结。
那是赵砚冬的脸。
但又不是赵砚冬。这张脸肤色正常,眼神清明,完全没有那种被寄生后的疯狂和腐烂。
“我是赵砚冬的孪生弟弟,赵砚冰。”老人放下苹果,拿起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也可以说,我是‘血玉禁咒’的首席研究员。”
苏梨倒吸一口凉气:“你弟弟是被你害死的?”
“害死?”赵砚冰笑了,笑容里透着疯狂的科学家的偏执,“不,我是在帮他解脱。他被那个愚蠢的顾家诅咒束缚了一辈子,只有死,才能彻底融入血玉,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顾宴清咬牙切齿:“你这个疯子!”
“疯子?”赵砚冰站起身,走到手术台前,“顾先生,你以为顾家世代守护的是什么?是天下太平吗?”
他猛地掀开手术台上的白布。
下面躺着的,竟然是顾宴清的母亲——顾夫人。
她双眼紧闭,胸口没有起伏,但皮肤下却隐隐透着那种诡异的红色光泽。
“妈!”顾宴清如遭雷击,差点握不住刀。
“别担心,她没死。”赵砚冰冷笑着,“她是唯一一个成功与禁咒共生的活体容器。这也是我研究了三十年的成果。”
他转过头,目光像毒蛇一样射向苏梨。
“而苏小姐,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钥匙’。你的胎记,能开启顾夫人身体里的禁咒开关。”
苏梨浑身冰凉,下意识地后退:“你……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赵砚冰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装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把你和顾夫人融合在一起。这样,我就能创造出完美的、可控的禁咒生物体。”
他一步步逼近苏梨,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不!”顾宴清怒吼一声,挥刀砍去。
赵砚冰身形鬼魅般一闪,手术刀精准地格挡住了顾宴清的攻击。
“顾先生,你忘了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吗?”赵砚冰冷笑,“你的再生能力,也是拜禁咒所赐。你们顾家人,本身就是怪物的一种。”
顾宴清心头巨震,刀势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赵砚冰的针尖已经刺向苏梨的脖颈!
“噗嗤!”
针尖扎进了肉里。
但不是苏梨的肉,而是顾宴清的手掌。
他用手掌硬生生挡住了这一针。
蓝色的液体注入他的血管,瞬间,顾宴清的皮肤下浮现出无数黑色的纹路,像无数条毒虫在皮下钻行。
“呃啊啊啊——!”顾宴清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宴清!”苏梨尖叫着扶住他。
“快……走……”顾宴清双眼翻白,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苏梨一把,“去……去炸了……地下的……”
话没说完,他彻底昏死过去,身体迅速僵硬,变成了一尊毫无知觉的石像。
赵砚冰惋惜地摇了摇头:“真是顽固。看来只能先用你了,苏小姐。”
他再次举起注射器,向苏梨逼近。
苏梨看着变成石像的顾宴清,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疯子。
她突然想起了顾宴清在雨林里说的话:“我会带你去找解药。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
哪怕变成了石头,他也挡在了她身前。
苏梨深吸一口气,不再后退。
她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枚顾宴清的戒指,狠狠扎向自己的锁骨!
“既然我是钥匙。”苏梨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那就把门打开看看!”
鲜血顺着锁骨流下,那枚胎记像活过来一样,猛地吸干了血液。
一股恐怖的、毁天灭地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赵砚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这……这是禁咒的本相?不可能!你才接触多久!”
苏梨缓缓抬起头,双眼已经变成了没有眼白的血红色。
“你吵到我睡觉了。”她声音嘶哑,像是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嗓音。
下一秒,整个小楼的玻璃窗,全部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