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传票送达的消息,是陆司珩告诉我的。
“今天上午十点零三分,林霖签收了。”他在电话里的声音不紧不慢,“比预想中快了两天。”
我握着手机,靠在办公室的窗户边,心跳快了半拍。传票发了,他收到了,这场仗正式打响了。
“他什么反应?”我问。
“法院那边的人说,他当场就炸了。”陆司珩顿了一下,“把传票摔在地上,骂了十分钟。后来被白瑞拉走了。”
白瑞也在场。我冷笑了一下,他们还真是形影不离。
挂了电话,我回到工位上,却发现根本静不下心来。脑子里反复在转一个画面——林霖暴跳如雷的样子。结婚五年,我太了解他了。他越是跳脚,说明他越心虚。
下午两点,陈薇突然发来一条消息:“小娜,你猜我在哪儿?”
“哪儿?”
“你们家楼下。”她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我中午出来吃饭,路过你们小区,看到林霖的车停在路边。车上坐着两个人,正在吵架。”
“吵什么?”
“隔太远听不清。但白瑞好像在哭,林霖脸黑得像锅底。”她又发了一条,“要不要我帮你盯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个“好”。不是想窥探,是想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三点多,陈薇的消息又来了。
“白瑞走了,一个人打车走的。林霖还在车上打电话,打了快半个小时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发,“小娜,我听到了几句。林霖在跟人说什么‘资产转移’、‘账户冻结’,好像很急的样子。”
我的心一紧。他在转移资产?传票刚到手,他就开始动作了?
我立刻给陆司珩发了消息,把陈薇听到的原话转述了一遍。
陆司珩的电话几乎是秒回:“别担心,我早就申请了财产保全。他名下所有账户、房产、股权,法院已经冻结了。他现在转不了任何东西。”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递交起诉状的同时申请的。林霖收到传票之前,冻结令就已经生效了。”他的语气很平静,“他现在折腾,不过是白费力气。”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原来陆司珩早就想到了这一步,比我预想的提前了整整一步。
傍晚六点,我正准备下班去接诺诺,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是一段语音。
我犹豫了一下,点开。
白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尖锐、歇斯底里:“你说过那套房子写我的名字就是我的!现在法院说不能动是什么意思?林霖你骗我!”
然后是林霖的声音,又急又怒:“我怎么知道她会来这手!那房子首付六十五万,我给了你六十八万,你还想怎样?”
“那是你欠我的!”白瑞的声音更尖了,“你说过离婚娶我的!现在传票都来了,你拿什么娶我?”
“娶你?”林霖冷笑了一声,“你现在跟我谈这个?我公司都要倒了,客户跑了一大半,你还在跟我提房子?”
“你公司倒不倒关我什么事?我只知道那套房子是我的!”
“放屁!”林霖突然吼了起来,“那房子是我拿夫妻共同财产买的,真打起官司来,你以为你能保住?做梦!”
语音到这里就断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他们在内讧了。
我保存了这段语音,转发给陆司珩。他很快回了一条:“这条证据很有用。能证明白瑞明知这笔钱来自夫妻共同财产,主观恶意明显。”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刚走出公司大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林母。
她穿着那件藏蓝色的外套,头发有些乱,眼睛红红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到我,她快步走过来,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就掉下来了。
“小娜……”
我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
“妈,你怎么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发颤:“我知道了,林霖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的心像是被人拧了一下。她知道什么了?知道她儿子出轨了?还是知道他把钱转给了白瑞?
“我今天翻了他的抽屉,看到了法院的传票。”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还不肯说。后来我逼问了半天,他才承认……承认跟白瑞……”
她说不出那个词,但我知道。
“小娜,对不起。”林母突然抓住我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是我没教好儿子,是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面前这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年,她待我不薄。诺诺出生的时候,她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我坐月子,她每天变着花样炖汤。林霖出差,她隔三差五就过来帮我带孩子。
可现在,她儿子毁了我的家。
“妈,这不怪你。”我抽出手,声音尽量平静,“是林霖自己的选择。”
“我刚才在家里骂了他,狠狠地骂了。”林母攥着保温袋的带子,指节发白,“我说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小娜哪点对不起你?你忘了她当年为了你放弃了什么?”
我没有说话。
“他一开始还不吭声,后来被我骂急了,就吼了一句‘反正我就是要离婚’。”林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气得扇了他一巴掌。”
我垂下眼睛。
“小娜,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林母的声音很小,带着哀求,“他说他知道错了,他会改的——”
“妈。”我打断她,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给白瑞转了六十八万,给她买了一套房,还有一套公寓。那些钱,是诺诺的学费,是我们的生活费,是我爸妈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
林母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在诺诺发高烧的晚上,在医院停车场跟白瑞搞在一起。”我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他在我手机里装了监听软件,偷听我跟我律师、跟我朋友的所有对话。”
林母的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我看着她的眼睛,“不是我不给他机会。是他从没给我留过活路。”
林母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说话了。然后她把手里的保温袋塞给我,声音沙哑:“这是我炖的汤,给诺诺的。”
她转身走了,背影佝偻,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拎着保温袋,站在公司楼下,风吹得眼眶发酸。但我没有哭。
回到酒店,诺诺已经吃过了晚饭,正在床上看动画片。看到我进来,他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妈妈,奶奶来过了,给我带了汤,好好喝!”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奶奶还说什么了?”
“她说爸爸做错了事,让妈妈不要生气。”诺诺歪着脑袋看我,“妈妈,爸爸做错了什么事呀?”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妈不生气。”我把他抱进怀里,“妈妈有诺诺就够了。”
晚上九点多,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陈薇转发的一条朋友圈截图。白瑞发的,配了一张黑屏图,文字写着:“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自己过不好也要拉着别人一起下水。”
评论区已经有人问怎么了,白瑞回复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被疯狗咬了。”
陈薇在截图下面发了一串愤怒的表情:“这女人还有脸发朋友圈?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没有愤怒,只觉得可笑。她拿了别人的钱,占了别人的房子,现在倒打一耙说别人是疯狗?
我没有回复,也没有去评论。没必要。
但我把截图保存了。
所有东西,都会成为证据。
窗外的夜色很深,诺诺已经在身边睡着了。我关掉手机,侧过身,把他的小被子往上拉了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林霖在跳脚,白瑞在发疯,林母在流泪。
而我,只需要做一件事——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