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芦苇叶划过脸颊,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
苏梨拖着顾宴清沉重的身体,在齐腰深的杂草中艰难前行。顾宴清已经彻底昏迷,伤口渗出的血把她的衬衫染成了深褐色。
“醒醒……顾宴清!”苏梨低声嘶吼,用力拍打他的脸颊。
没有回应。只有他微弱的呼吸声,像破风箱一样嘶哑。
苏梨咬咬牙,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湄公河的一处回水湾,对岸的追兵已经不见了踪影,但危机远未解除。
她必须找个地方处理伤口。
“坚持住。”苏梨把顾宴清的一条胳膊架在脖子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岸边的高地挪动。
身后,河水拍打着岸边的枯木,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突然,顾宴清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苏梨单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加密号码。
“喂?”她压低声音。
“苏小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优雅的女声,语调平和得像在聊家常,“顾宴清还活着吗?”
苏梨心头一紧:“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轻笑一声,“重要的是,你锁骨上的胎记,现在是不是烫得像火烧?”
苏梨下意识地捂住锁骨,那里确实传来一阵阵诡异的灼热感。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苏梨咬牙切齿。
“不是我们对他做了什么,是他对你做了什么。”女人的声音变得冰冷,“那个吻,激活了你体内的‘血玉禁咒’。如果不及时压制,你会和他一样,心脏爆裂而死。”
“你骗人!”苏梨嘶喊。
“骗你?”女人淡淡道,“看看顾宴清的左手。他小拇指是不是缺了一截?那是上次禁咒发作的代价。”
苏梨猛地看向顾宴清的左手。
果然,他的左手小拇指只有半截,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是硬生生折断的。
“你……”苏梨浑身冰凉。
“想救他,也救你自己吗?”女人抛出橄榄枝,“一个人来琅勃拉邦老教堂。记住,只能一个人。如果带警察或者帮手,你们俩今晚就会变成两具尸体。”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苏梨瘫坐在地上,看着顾宴清毫无血色的脸。
这个男人,从天而降把她从杀手堆里救出来,为了保护她被刀砍伤中毒,又带着她从断裂的吊桥上死里逃生。
现在,他快死了。
“妈的。”苏梨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神变得决绝。
她把顾宴清拖到一棵大树下,用杂草掩盖好他的身体。
“你给我等着。”苏梨低声道,“我一定会回来。”
她顺着河岸向上游走,很快找到了一条通往公路的土路。
凌晨的老挝乡村,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
苏梨拦下了一辆运送香蕉的三轮摩托,用蹩脚的英语比划着要去老教堂。
司机是个黝黑的老挝大叔,看她一身狼狈,眼神里透着恐惧,但还是收了钱,突突突地把她载到了城郊。
老教堂坐落在半山腰,是一座废弃已久的法式建筑,尖顶在月光下像一柄折断的十字架。
苏梨付了车费,独自走向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有人吗?”苏梨推开门,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进来吧,苏小姐。”那个优雅的女声从祭坛方向传来,“把门关上。”
苏梨深吸一口气,关上门。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长椅东倒西歪,圣像残缺不全。唯有祭坛前点着几根白蜡烛,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十字架前。
“秦岚。”女人转过身,露出一张精致却冷酷的脸,“顾宴清的前搭档。”
“解药。”苏梨开门见山,“给我解药,我就信你。”
秦岚轻笑一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晃动着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抑制剂,能暂时压制禁咒的毒性。”秦岚把瓶子放在祭坛上,“但你要拿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
“血玉的碎片。”秦岚目光灼灼,“我知道赵砚冬死前把碎片给了你。交出来,解药归你。”
苏梨心头狂跳。赵砚冬确实在死前塞给她一小块暗红色的碎片,她一直以为是普通的玉石,随手扔在了背包里。
“你怎么知道碎片在我这?”
“因为你是‘容器’。”秦岚走近她,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顾家世代守护的,不是血玉,而是你这样的人。能容纳禁咒灵魂的容器。”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苏梨后退一步。
“你会懂的。”秦岚突然拍了拍手。
教堂两侧的告解室门同时打开,冲出四个手持橡胶棍的黑衣人,瞬间将苏梨围在中间。
“既然你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秦岚冷冷道,“搜身。把碎片找出来。”
苏梨挥拳反击,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按倒在地。
黑衣人粗暴地搜遍了她的全身,却一无所获。
“妈的,不在她身上!”黑衣人揪着苏梨的头发,把她的脸狠狠撞向地面。
“等等。”秦岚眯起眼睛,盯着苏梨锁骨处的胎记,“她说得对,碎片不在她身上。”
“那在哪?”
“在她身体里。”秦岚走到苏梨面前,蹲下身,“苏小姐,你碰触血玉的时候,碎片是不是像融化了一样,钻进了你的皮肤?”
苏梨瞳孔收缩。确实,那碎片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就像冰块遇到火焰,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看来我猜对了。”秦岚笑了,“碎片已经融入你的血液。要想取出来,就得放干你的血。”
她站起身,对黑衣人挥挥手:“带下去。关进地下室。准备抽血设备。”
黑衣人架起苏梨,拖向教堂后方阴暗的走廊。
“顾宴清不会放过你们的!”苏梨挣扎着嘶喊。
“顾宴清?”秦岚轻蔑地笑,“他现在自身难保。我的人已经在处理他了。”
苏梨心如死灰,被拖进了一间阴冷的地下室。
咣当一声,铁门落锁。
黑暗中,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
苏梨蜷缩在墙角,看着自己锁骨处的胎记。那抹淡红色此刻正变得越来越鲜艳,像一只睁开的血眼。
她突然想起顾宴清在摩托车上说的话:“你是这诅咒选定的下一个祭品。”
原来祭品的意思,就是被抽干血而死。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梨猛地抬头,以为是秦岚回来了。
但脚步声很轻,很急促,不像是那群黑衣人。
铁门上的小窗被悄悄拉开,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出现在窗口。
是顾宴清。
他竟然没死,还找来了。
“苏梨。”顾宴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梨冲到门边,抓住冰冷的铁栏杆,“秦岚说碎片在我血液里,她要抽干我的血!”
顾宴清眼神一凛,从怀里掏出一把多功能军刀,开始撬门锁。
“别怕。”他咬着牙,手上青筋暴起,“我来带你出去。”
咔哒。
门锁弹开了。
顾宴清拉开门,一把将苏梨拽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起。”他声音颤抖,“我不该把你卷进来的。”
苏梨鼻子一酸,回抱住他:“别说这些废话。我们怎么出去?”
“跟我走。”顾宴清拉着她,向教堂后门潜去。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很快来到了一扇半开的木门前。
门外就是山林,自由就在眼前。
就在苏梨准备跨出门的那一刻,顾宴清突然猛地把她拉了回来,顺手关上了门。
“怎么了?”苏梨不解。
顾宴清没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门缝。
苏梨凑近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门外不是山林,而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她和顾宴清苍白的脸。
但这镜像有些诡异。
苏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锁骨处的胎记竟然在蠕动,像一只活物。
而镜子里的顾宴清,脸上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阴森诡异的笑容。
“快退!”顾宴清大吼一声,拉着苏梨连连后退。
砰!
木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木屑纷飞。
一个黑影从门外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锋利的砍刀。
苏梨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冲进来的不是别人,竟然是赵砚冬。
他明明已经死了,此刻却像丧尸一样站在那里,半边脸血肉模糊,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
“苏……梨……”赵砚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把……禁咒……还给我……”
顾宴清把苏梨护在身后,举起军刀对峙。
“赵砚冬,你已经死了!”顾宴清怒吼,“别再作祟了!”
“我没死……”赵砚冬歪着头,眼神空洞,“我只是……变成了禁咒的一部分……”
他猛地扑了上来。
顾宴清侧身闪过,军刀狠狠划向赵砚冬的肋下。
但刀锋就像划过空气,没有任何阻力。
赵砚冬的身体像烟雾一样散开,又在几米外重新凝聚。
“物理攻击对他没用。”顾宴清脸色难看,“他是灵体状态。”
“那怎么办?”苏梨看着步步紧逼的赵砚冬,浑身冰凉。
顾宴清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青铜小瓶,拔开塞子。
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闭气!”顾宴清大喊一声,将瓶中的液体迎面泼向赵砚冬。
那是烈性白酒。
紧接着,顾宴清擦亮一根火柴,扔了过去。
轰!
火焰瞬间吞噬了赵砚冬的灵体。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快走!”顾宴清拉起苏梨,冲出房间。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教堂,冲进冰冷的夜色中。
直到再也跑不动,两人才瘫倒在一片灌木丛后,大口喘息。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苏梨惊魂未定。
“是禁咒的副作用。”顾宴清靠在树干上,脸色惨白如纸,“触碰血玉的人,死后灵魂会被禁咒吞噬,变成没有意识的杀戮机器。”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苏梨:“现在你明白了吗?为什么我说你是祭品。”
苏梨看着他,突然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她不是被卷进来的。
从她出生那天起,从她锁骨上长出那个胎记开始,她就是被选中的祭品。
而顾宴清,是负责看守祭品的刽子手。
“顾宴清。”苏梨声音颤抖,“你接近我,保护我,是不是只是为了等禁咒发作的那天,亲手杀了我?”
顾宴清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远处,教堂的钟声突然敲响了。
当…当…当…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苏梨的心上。
她知道,这钟声不是丧钟。
是倒计时。
她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