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挝琅勃拉邦的夜市像一锅煮沸的杂烩。
炭火上的鱼肉滋滋作响,香茅草和柠檬叶的酸辣味混着闷热的湿气,扑面而来。
苏梨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被地摊上的一块暗红色玉璧牢牢吸住。
那玉璧色泽诡异,像凝固的血,上面刻着她从未在考古图谱上见过的螺旋符文。
“老板,这玉怎么卖?”她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
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表面,一股电流般的灼热感瞬间窜遍全身,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缩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想死也别拉着我。”
苏梨惊愕抬头。
眼前这张脸棱角分明,眉骨处有一道浅疤,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像这湄公河的夜色。
“你是谁?”苏梨用力抽手,对方的手掌却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顾宴清。”男人目光锐利地扫过她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红色胎记,眼神骤然变得凌厉,“现在没时间解释,那东西邪门,碰了就得跟着我走。”
“疯子!”苏梨抓起摊位上的电子计算器,狠狠砸向他的额头,“我根本不认识你!”
顾宴清偏头躲过,计算器砸在身后的木柱上,塑料外壳四分五裂。
就在这时,夜市尽头的路灯“啪”地一声爆裂。
黑暗瞬间吞噬了半条街。
“小心!”顾宴清一把将苏梨拽向自己。
一道寒光贴着苏梨的后背划过,狠狠扎进她刚才站立处的木桌里。
那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跑!”顾宴清低吼一声,揽住苏梨的腰,像一道旋风般冲进了漆黑的小巷。
苏梨的高跟鞋跑丢了一只,赤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硌得钻心疼。
“顾宴清!你他妈放开我!”苏梨挣扎着,手肘狠狠撞向他的肋骨。
顾宴清闷哼一声,不但没松手,反而把她夹得更紧。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把消音手枪,对着身后连开两枪。
“砰!砰!”
惨叫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但追兵的脚步声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密集。
“你到底惹了什么人?”苏梨惊恐地回头,看到巷口涌进十几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开山刀。
“不是我,是你。”顾宴清气喘吁吁,猛地踹开路边一辆破旧摩托车的锁,“你碰了‘血玉禁咒’,现在全东南亚的亡命徒都在找你。”
“什么狗屁禁咒!”苏梨被他强行按在摩托车后座,“那是我在博物馆见过的文物赝品!”
“是不是赝品,你回家照照镜子就知道。”顾宴清发动引擎,油门拧到底,“坐稳了,要是掉下去,我就没空回头捡你了。”
摩托车咆哮着冲出小巷,迎面是湄公河潮湿腥咸的风。
苏梨死死抓着他的衣摆,眼泪被风吹得横飞。她看着顾宴清宽阔的后背,心里又是恐惧又是愤怒。
“你还没说,你要那块玉干什么!”
“我不想要它。”顾宴清猛地一个甩尾,摩托车几乎侧立起来,擦着一辆迎面而来的皮卡车掠过,“我是来销毁它的。赵砚冬那个老东西骗了你,这东西不是文物,是诅咒的载体。”
“赵砚冬?”苏梨脑海中闪过那个慈祥的老教授,他是这次考察团的负责人,“赵老师怎么了?”
“他死了。”顾宴清的声音冷得像冰,“死在你碰那块玉之后的一个小时。心脏爆裂,全身没有伤口,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吃空了一样。”
苏梨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锁骨。那里的胎记,此刻竟然也在隐隐发烫。
“我不信!”她尖叫,“你就是个骗子!”
“信不信由你。”顾宴清指着前方,“但你要是不想变成赵砚冬那样,就老老实实跟我走。”
苏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前方那座连接两岸的吊桥上,此刻早已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每个人都手持砍刀或钢管,堵死了唯一的去路。
为首的那个光头,手里正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光映着他脸上狰狞的刀疤。
“顾宴清,你跑不掉了。”光头隔着几十米喊话,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把那娘们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顾宴清熄了火,双脚撑在地上,将苏梨护在身后。
“苏梨,”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一会我数到三,你就往河里跳。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你疯了?那是湄公河!”苏梨看着脚下湍急的河水,那里每年不知道淹死多少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游客。
“淹死总比被切成碎片强。”顾宴清已经上膛,金属摩擦声清脆悦耳,“准备好了吗?一、二……”
“等等!”苏梨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指着吊桥右侧的一根承重索,“你看那里。”
顾宴清眯起眼睛。
在昏暗的路灯下,那根粗壮的钢索上,竟然也缠绕着一根红线,红线上系着一块暗红色的玉璧碎片。
“那是……”顾宴清瞳孔骤缩。
“是同样的玉。”苏梨声音颤抖,“它在发光。”
没错,那块碎片正散发着一种诡异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血光。
而随着光芒的闪烁,那根钢索竟然在一点点崩裂,铁屑簌簌落下。
“这是陷阱。”顾宴清脸色阴沉如水,“他们不是要抓我们,是想让我们死在这里,毁尸灭迹。”
光头在那头狂笑起来:“顾大少爷,反应挺快啊!可惜了,这桥今天得塌!你们谁也别想活!”
顾宴清猛地扭头,死死盯着苏梨:“你真的不想死?”
“废话!”
“那就吻我。”
“什么?”苏梨以为自己听错了。
“激活你锁骨上的胎记!”顾宴清吼道,“那是开启诅咒的钥匙,也是唯一的护身符!吻我!”
苏梨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根即将断裂的钢索。
“我操你大爷的顾宴清!”
她一把拽住顾宴清的衣领,狠狠地吻了上去。
唇齿相依的瞬间,苏梨感觉锁骨处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眼前的世界仿佛变了颜色。
“轰隆!”
一声巨响,吊桥从中间断裂。
黑衣人们惊恐地惨叫着,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湍急的湄公河。
顾宴清一把拧动油门,摩托车在断裂的桥面向前猛冲。
“抓紧!”他大吼一声,摩托车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重重地砸向对岸的泥滩。
苏梨死死抱着他,闭着眼,等待撞击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和顾宴清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芦苇丛中。
摩托车摔出去十几米远,零件散落一地。
顾宴清捂着流血的肩膀,艰难地坐起来。他看着苏梨,眼神复杂。
“现在你信了吗?”
苏梨摸着完好无损的身体,又看了看河里那些挣扎的黑衣人。
“这……这是什么妖术?”
“不是妖术。”顾宴清从地上捡起那把枪,检查了一下弹匣,“这是‘血玉禁咒’。传说中,它能赋予宿主不死之身,但代价是,宿主必须不断献祭活人的鲜血。”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苏梨:“而你,苏梨,你是这诅咒选定的下一个祭品。”
苏梨浑身冰凉,她终于明白,从她碰那块玉开始,这场死亡的游戏就已经开始了。
而对岸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正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那是赵砚冬的眼睛。
他并没有死。
“咳咳……”
顾宴清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苏梨慌乱地扶住他:“你怎么了?”
“那把刀上有毒。”顾宴清脸色迅速灰败下去,“苏梨,听我说……去……去琅勃拉邦的……老教堂……找……”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昏死在芦苇丛中。
苏梨看着他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对岸那双阴冷的眼睛。
她知道,真正的噩梦,现在才刚刚开始。